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野情人 > 第九十一章 男人的眼泪
    “觉得怎么样?”钟鸣又递给阮吟一颗糖。

    “还好。”阮吟点头。

    钟鸣笑:“刚刚护士说,她给数不清的人抽过血,今天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全程盯着针管,没有半点害怕的意思。”

    他竖拇指夸赞:“你胆量真不错!”

    那颗糖很甜,有一股浓浓的人参味。

    阮吟含在嘴里,咔嗒一声咬碎,含糊着问:“沈澈来这里抽血的时候,也是睡在和今天一样的病床上?”

    钟鸣表情有一瞬的僵硬,显得不太自然。

    阮吟笑了下:“和我就没必要隐瞒了吧。”

    上次过来该说的都说了,再怎么隐瞒,阮吟都能找到探究的方式。

    钟鸣终于还是叹了口气:“是,一样的病床,一样的针管,一样的血袋。”

    “也是一样的护士?”

    钟鸣点头。

    阮吟快速读懂里边的含义:“所以,沈澈平常抽血时也不会盯着针管。”

    钟鸣这次的叹气里,又多了一些苦涩。

    “懂了,”阮吟点头,“麻木了,更不需要看。”

    她笑了下缓和气氛,在钟鸣的状态跟着稍有放松时,冷不丁问:“吴青的手术是不是在你们这做的?”

    太出其不意,钟鸣的思绪还停留在沈澈这十多年漫长的抽血旅程上。

    一下子恍惚了,完全没了隐瞒的脑子,直接脱口而出回答:“那是在另一个科室,没在我这……”

    ……最后一个字没说完,钟鸣猛地愣住。

    接着苦笑一声:“好像每次你来医院,我都会被套话,以后见到你该躲着绕路走了。”

    阮吟坐在病床边上,刚刚抽血的那只胳膊还不能完全活动。

    她顾不上管手臂怎么样,在脑子里复盘着整件事。

    先是制造机会让吴青与富婆相遇,让他误以为又有了攀高枝的机会。

    然后买通吴青身边的人,为他介绍医生,诱骗他做一种可以增强能力、让富婆更高兴的手术。

    再然后……

    直接废了他。

    看起来是很缜密的计划,沈澈全程没有露面,就让薛之昂换掉了吴青。

    可大家都不是省油的灯,吴青的人生都被毁了,他不可能吞下这口气。

    汇中医院虽一直以私密性极强为名,但只要人脉足够硬,就没有打探不到的消息。

    就像阮吟能从钟鸣这里套出话,吴青同样可以挖出沈澈与汇中医院的联系。

    如果他知道了,就算粉身碎骨,也一定会拉沈澈下地狱。

    阮吟太阳穴突突直跳,噌地从病床上坐起来:“沈澈在哪?”

    钟鸣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伸手想拦:“还是多休息会儿,把这两颗糖吃完再出去, 别这么剧烈运动,会头晕。”

    第二颗糖递过来,阮吟哪里有慢慢吃糖的心思,直接几下咬碎,咽下去,快步离开了抽血休息室。

    有了她的献血,小志顺利输上血,这次直接被推进了手术室。

    阮吟在外边找了一圈,按着护士的指路,爬了两层楼,终于感觉到有点腿软。

    扶着墙边休息时,一抬眼,看到坐在走廊尽头长椅上的沈澈。

    垂着头,整张脸埋在手臂里。

    还隔着挺远的距离,看不清他的表情,却感觉到他的紧绷感,周身弥漫着浓重的低气压,有一种惹人怜惜的破碎。

    阮吟不自觉地放轻了脚步,生怕弄出的声音会让眼前人彻底破碎。

    走廊空无一人,如此安静,那种空空荡荡的感觉,让人心悸。

    阮吟走到沈澈面前,看着面前垂着脑袋的人,像只受了委屈伏在窝里可怜疗伤的小狗,她突然想伸手揉一揉他的后脑勺。

    行动比念头更快,阮吟的手刚伸到一半,听到了沈澈的声音:“小志的情况非常不好,病程比想象中发展得还要快。”

    阮吟的手缓缓落下,最后随着沈澈的这句话,落在了他的肩上。

    这才发现,他今天穿得很单薄。

    隔着薄薄一层衬衫,都能感觉他身子在发抖。

    “还是晚了,应该早些让小志来住院,就可以尽早开始治疗,”沈澈懊恼地摇头,“是我太优柔寡断,拖累了小志。”

    “不是的,这不怪你。”

    阮吟手搭在沈澈肩上,往下按,她的掌心是热的,不知道能不能让沈澈感觉到一点温度。

    “医院的环境和外边不一样,不让小志提前住院,也是为了他能多点时间感受鲜活的世界。”

    阮吟的手顺着沈澈的肩往上,慢慢捧起他的脸:“你的选择没有错,很多事不是人力可变的,不要自责。”

    是啊,明明已经很努力想要避开泥坑,却依旧如命中注定一般,陷进去,不知道正确的方向究竟在哪。

    沈澈撑了好一会儿的肩膀缓缓塌了下去。

    他抬头看了阮吟一眼,很快又垂下,伸手抓着她的两只胳膊,头靠在她怀里:“别走,陪我待一会儿。”

    阮吟感觉胸口的衣服被什么东西浸湿,一片温热。

    长长的走廊,只亮着楼梯口处的一盏孤灯。

    有两人尚且觉得冷寂,难以想象一个人多次往返,躺在冰冷的病床上,看着白花花的天花板,再想着一眼望不到头的悲凉人生。

    哀莫大于心死,阮吟终于感受到了。

    半小时后,晨间的太阳升起,阳光从医院窗口照进来,总算给这层冷寂洒上了一层金光。

    隔着病房的玻璃门,阮吟和沈澈看到躺在病床上的小志,看着他小小的身体上,贴着数不清的监测仪器。

    “小志很勇敢,从头到尾都非常配合检查,这些动态仪器需要持续监测三天,才能出来最终的报告。”

    钟鸣站在后边说。

    “这三天你们也不能进病房里探望,先回去好好休息吧,等结果出来我再给你打电话,放心,有医护二十四小时看护,不会有问题。”

    沈澈已经调整了过来,朝钟鸣点点头。

    “有你在,我没什么不放心的。”

    钟鸣却是看着他,欲言又止。

    沈澈明白他的意思,几不可闻地摇了摇头。

    想问他情况的话,便这么咽了回去。

    离开医院时,已是正午时分。

    回到车上,阮吟翻了翻手边的杂物盒。

    “找什么?”刚坐上副驾的沈澈看了一眼,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