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野情人 > 第九十章 抽血
    阮吟是彻头彻尾的知情人,在她面前,沈澈所有想隐瞒的故事,都被剖析猜测得清清楚楚。

    甚至连汇中医院都是阮吟熟悉的地方。

    沈澈就算再编什么故事,也能轻而易举被戳破。

    如阮吟所说,她太聪明。

    并非自大的自夸,而是显而易见的现实。

    被她迫切寻求答案的眼神逼问着,沈澈一时间竟也丧失了撒谎的能力。

    “前阵子就已经出现了端倪,小志会不小心打碎盘子,会在和大家玩得正开心时突然发懵失语,直到今天从楼梯上摔下来,可以确定,是发病了。”

    沈澈缓慢地呼吸,最后叹了口气。

    这是许久之前就可预见的难题,早已做过千百次心理建设,真正到了这天时,便按照计划的方案去解决。

    阮吟给不了建设性的意见,依旧只剩安慰:“尽可能延长生命,提高生活质量,对小志来说就是上上签。”

    “嗯。”沈澈点点头,看了阮吟一眼,突然欲言又止。

    这沾了点落寞的表情让阮吟心口一紧,连忙追问:“还有什么困难吗?”

    肯定是困难重重的,但阮吟不清楚有什么困难是沈澈解决不了,还露出如此为难神色的。

    她倾身过去,着急想要听个答案。

    又见沈澈叹了口气,看她一眼后才开口:“这样的罕见病治疗起来一定要经历一段漫长的路,后续的康复治疗更是无底洞,其中的费用……”

    原来是担心钱的事?

    阮吟莫名松了口气,和别的困难比起来,“金钱”是最容易解决的。

    她立马接话:“我可以负担一部分费用,需要多少?”

    此刻的阮吟浑身散发着正义的光辉。

    看到的却是沈澈一个揶揄的挑眉:“好大的口气啊富婆姐姐,看来这次的香薰合作,薛之昂给你的利润不少。”

    ……

    这话题怎么一下子扯得这么远?

    阮吟用最快的速度反应过来沈澈的意思,她嗔怒:“你耍我!”

    早说了沈澈遇到什么难题都会想办法解决,说什么缺钱,就是想揶揄阮吟一句。

    沈澈耸耸肩,转身往楼上走。

    “喂!”阮吟跟上去,将计就计,顺着刚刚的话题问,“薛之昂突然接管董家的酒店,是你安排的?”

    沈澈没说话,长腿几步就走出了好远。

    “别演戏,你……”阮吟跟得也很快,在快要抓到沈澈胳膊时,他突然停下。

    沈澈扭头,两人的距离陡然拉近。

    男人近在咫尺的脸带来强烈的属于他的气息。

    阮吟脸色不悦,带着刚刚被捉弄时的恼怒,幸好,生气的眼神恰好可以掩盖住倏然红了的耳垂。

    “嘘。”沈澈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盯着她的眼睛。

    阮吟屏住呼吸,喉咙滚动。

    “灯灭了,”沈澈很认真,“检查应该结束了,小点声,这里是医院,别打扰到其他病人。”

    阮吟紧抿起唇,被他一提醒,才意识到在医院里和他大声争论确实不应该。

    忽然,沈澈低头轻嗤了一声,接着揉了揉鼻尖,又故意似的长舒了一口气,啧啧两声。

    “私人医院,能进来的病人都有各自的贵宾通道,你在这里说话,打扰不到他们。”

    ……

    又被耍了。

    昨晚的那巴掌还是打轻了,阮吟此刻只想更重的扇回去。

    沈澈依旧提前预判到了,在阮吟的手抬起来前,抓住了她的手。

    几分钟前没能做的动作,此刻实现了十指相扣。

    “检查真的结束了。”沈澈说。

    阮吟抬头看过去,检查室的灯果然已经熄灭,过了会儿,门打开,钟鸣从里边出来。

    他面色凝重,脚步匆匆地走过来。

    心情急切,并未注意到对面两人十指紧扣的手。

    阮吟缩了缩手,没能挣脱。

    “怎么样了?”沈澈迎上去,问钟鸣。

    钟鸣摇了摇头。

    对面两人的心同时揪了起来。

    “情况不太好,”钟鸣眉心紧拧,“小志的这个病会影响造血功能,他从很早前就有贫血的毛病,最近更严重了,今天的血象结果非常不好,我们需要先给他输血才能往下准备治疗方案。”

    这么一说,就是需要献血了。

    医院的血库有存血,但按现在的规定,需要有人献了血之后,才能调用库存。

    沈澈直接站出来:“我来吧。”

    不等钟鸣说话,阮吟先强硬地反驳:“不行,你不可以。”

    他的血这么珍贵,哪能随便献血。

    献血……

    这个词从脑海中冒出来,阮吟后背汗毛竖起。

    明明是沈澈人生中最大的痛,他竟然要为了小志,再去直面痛苦。

    “我来,”阮吟终于松开了沈澈的手,往前半步,“我是AB型血,让我来。”

    钟鸣最清楚沈澈的情况,本就不可能让他再躺到那张抽血的病床上。

    听到阮吟主动要求,钟鸣松了口气:“好,你跟我来。”

    对一个健康的人来说,献适量的血量,并不会对身体造成任何影响。

    抽血时,阮吟盯着那根很粗的针,看着针头戳进自己的皮肤,暗红色的血就这么顺着针管聚集到血袋中。

    没有多大的痛感,尚在可承受的范围内。

    阮吟甚至觉得,心口的疼更甚于皮肉的痛。

    哪怕亲身经历了,她仍无法想象,之前的沈澈每过几个月都要这样被抽一次血。

    他所承受的痛,是成千上百倍,是任何人都无法感同身受的黑暗。

    怪不得钟鸣会说,哀莫大于心死。

    阮吟扭头过去,缓缓闭上了眼。

    抽血的护士以为她是害怕,动作变得更轻缓,小声安慰:“马上就好,再坚持一会儿,你抽血能救很多人,是在做好事。”

    是吗,抽血可以救人,但是否每一次救人都是在做好事?

    世上的事哪有那么多黑白分明,既得利益者的夸赞感恩,对付出者而言,无异于噩梦。

    抽完血,阮吟在休息室休息,喝着医院准备的牛奶,听到钟鸣推门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