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皇帝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许久，仿佛要透过那层易容，看清她本来的模样，看清她眼中深藏的恨意与坚韧。
“平身吧。”苍梧皇帝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威严，带着久居上位的磁性，“史姑娘，我们又见面了。”
离开皇宫的路，依旧是那位黑衣暗卫以令牌施展空间传送，无声无息地将史欣蔓送回了清江书院客舍的小院中。整个过程快得仿佛只是做了一场梦，但指尖残留的令牌冰凉触感，以及脑海中回响的老皇帝话语，都证明着刚才那场秘密会面的真实性。
房门无声关上，隔绝了外界。史欣蔓站在房间中央，久久未动。月光透过窗棂，在地面投下清冷的光斑。她没有点灯，任由黑暗包裹着自己，消化着今晚接收到的、足以颠覆她许多认知的庞大信息。
老皇帝的讲述，像一幅被尘封许久的画卷，在她面前缓缓展开，补充了父母年轻时代许多她不了解的细节。
原来，父母年轻时，都曾游历四方，结识了诸多豪杰。老皇帝（当年的九皇子）并非他们唯一的朋友。
据老皇帝所言，他年轻时曾隐瞒身份，化名进入北域十大宗门之一（具体是哪一宗，他未明说，只提及其擅长星辰推演与阵法）修行游历。正是在那段外出闯荡、磨砺自身的时间里，他因一场意外危机，结识了同样在外历练的木清婉（史欣蔓母亲）和木惊鸿（史欣蔓父亲）。
“那时，你母亲清婉，和你父亲惊鸿，已经心意相通，虽未正式成亲，但族内皆知他们是一对。”老皇帝的语气带着追忆，“他们结伴游历，行侠仗义，在北域闯下不小的名头。朕……算是后来者。”
除了他们三人，当时还有另外两人，与他们相交莫逆，结成了一个小团体。老皇帝提到这两人时，语气颇为郑重，甚至带着一丝忌惮。
“那两人，都来自中洲。”老皇帝沉声道，“而且，背景极不简单。一人姓姜，气度雍容，言谈间对中洲各大势力了如指掌，修为深不可测，尤擅炼器与机关之术；另一人姓姬，性格较为冷峻孤高，但重情重义，剑道修为惊世骇俗，似乎与中洲某个以剑道闻名的古老世家有关。”
“我们五人，因缘际会，共同经历了几次生死危机，彼此信任，互相扶持，结下了深厚的情谊。那段时间，是我们各自人生中……最快意洒脱的岁月。”老皇帝的声音带着深深的怀念，但随即变得沉重，“后来，朕因皇室召唤不得不返回苍梧，你父母也因族中事务需回归青木神族。那两位中洲的朋友，也各自有事离去。我们约定，他日有缘再聚……”
“然而，这一别……便是永远。”老皇帝的声音低不可闻。
史欣蔓心中波澜起伏。父母年轻时，竟然还与中洲来历神秘的人物有如此深的交情？这让她对父母的过去、以及他们可能涉及的层次，有了新的认识。
而最让她心神剧震，几乎无法呼吸的，是老皇帝最后透露的、关于家族覆灭真相的线索。
“关于青木神族的惨案，你父母的血仇……”老皇帝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与冰冷，仿佛穿透了御书房的墙壁，看到了遥远的、充满阴谋的过去，“朕这些年，从未放弃追查。动用了一切能动用的力量，甚至……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他停顿了很久，似乎在斟酌措辞，也似乎在压抑某种汹涌的情绪。
“所有的线索，最终都指向了一个方向——”老皇帝一字一句，声音沉重如铁，“那道覆灭青木神族、格杀你父母的命令，并非源自北域任何一方势力，也非朕的苍梧皇室（至少，非朕在位时的皇室所主导）……而是，来自中洲，来自上界宗门的意志！”
中洲！上界宗门！
这几个字，如同惊雷般在史欣蔓脑海中炸响！
中洲，乃是此界人族的核心区域，灵气最为浓郁，传承最为古老，强者如云，是真正的修仙圣地。而上界宗门……那是凌驾于中洲普通顶级势力之上、传说中与更高层次位面（灵界、仙界？）有着联系、拥有飞升强者坐镇或传承的超级巨擘！其实力与影响力，远非北域乃至苍梧帝国这样的“下界”势力可比。
如果覆灭青木神族的命令真的源自中洲上界宗门，那么一切就说得通了——为何能调动包括苍梧皇室（至少是其中一部分势力）、北域三大宗、乃至冥骨散仙这等强者在内的庞大力量进行围剿；为何事后能做到几乎不留痕迹，让调查困难重重；为何连老皇帝这样的一国之君，都显得如此忌惮与无力！
“是哪个宗门？为何要对青木神族下手？是为了我族守护的‘秘密’？还是别的？”史欣蔓当时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然而，老皇帝却缓缓摇头，眼中充满了无奈与深深的疲惫：“具体是哪一个，或者哪几个宗门，朕……尚未查实。对方行事极其隐秘，留下的痕迹微乎其微，且似乎有干扰天机、蒙蔽感知的至高手段。朕倾尽皇室密探之力，甚至动用了某些古老的传承秘法，也只能隐约确定命令的源头层次与方向。”
他看向史欣蔓，目光复杂：“至于原因……与你族世代守护的‘至高秘密与禁忌之力’脱不开干系。但具体涉及到什么，连你父母当年都未曾对朕细说，似乎那秘密牵扯极大，知道得越多，反而越危险。”
“那当年……苍梧皇室中，是否有人参与？”史欣蔓问出了最尖锐的问题，目光如刀。
老皇帝沉默片刻，缓缓道：“皇室庞大，枝繁叶茂，朕不敢保证绝无他人涉足。尤其是在朕登基之前与初期，朝局未稳，几位皇兄及其背后势力……未必干净。这也是朕这些年，一直在暗中清理与调查的原因之一。但朕可以对你起誓，朕本人，以及朕现在能完全掌控的核心力量，绝未参与当年之事，且对幕后真相，与你有同样的追查之心。”
他的话，史欣蔓无法全信，但也无法立刻证伪。老皇帝展现出的对母亲的深情追忆，对父亲的欣赏，以及透露出的中洲上界宗门这一关键线索，都让她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位可能是“仇敌”的皇帝。
“你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做什么？”史欣蔓最后问道。
老皇帝看着她，眼中闪烁着深沉的光芒：“朕需要你在暗中，继续你的调查，以你青木神族后裔的身份，或许能接触到朕无法触及的线索。尤其是……关于你父母当年可能留下的、关于那‘秘密’的线索，或者，关于他们与那两位中洲友人的后续联系。”
“同时，朕会为你提供一定程度的庇护与便利，让你在帝都乃至苍梧境内，行动更为顺畅。但这一切，必须在绝对隐秘中进行。中洲上界宗门的耳目，可能无处不在。”
“作为交换，你需要帮朕做一件事。”老皇帝的语气变得郑重，“查清当年皇室内部，究竟有哪些人、哪些势力，与中洲有所勾结，参与了那场惨案。朕要清理门户，更要弄清楚，他们究竟想从苍梧得到什么，或者……苍梧内部，是否还有朕不知道的隐患。”
一场秘密的、充满风险与不确定性的合作，在御书房的静谧中，悄然达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