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的门是虚掩着的。
陈默推开门，看见棠棠躺在床上，额头上贴着退烧贴，小脸红扑扑的，闭着眼睛睡着了。
沈清雪坐在床边，穿着一件白色的针织衫，头发散在肩上，眼底一片青黑。
她手里拿着一本书，但没在看，目光落在棠棠脸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听见门响，她抬起头，看见陈默，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你来了。”
“嗯。”陈默走过去，站在床边，看着棠棠。“烧退了吗？”
“退了，医生说观察一晚，明天没事就可以出院了。”
老太太跟在后面走进来，把手里的保温袋放在床头柜上。“小沈，你还没吃饭吧？我给你带了饭。”
“谢谢阿姨。”沈清雪的声音很轻。
老太太看了陈默一眼，又看了看沈清雪，叹了口气。“我去打壶热水。”她拎着水壶，走了出去。
病房里安静了下来。
陈默站在床边，沈清雪站在他旁边，两个人之间隔了半步，一切尽在不言中。
过了好一会儿，沈清雪开口。“你忙完了？”
“忙完了。”
“如果公司有事你尽管去处理，这里交给我就可以了。”沈清雪善解人意道。
“嗯。”
沈清雪没再问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陈默转过头，看着她。
她的侧脸在灯光下柔和了很多，不像平时那样冷冰冰的。
她的睫毛很长，微微翘着，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
“清雪，辛苦你了。”陈默的声音很轻。
沈清雪抬起头，看着他。“棠棠是你女儿，也是我……”她停了一下，把后半句咽了回去，“也是我的……”
陈默看着她，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指。
沈清雪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没有躲开。
陈默趁势紧紧地握住了那只葱白娇嫩的纤纤玉手。
这一次，两人都没有松开。
“嘎吱！”
恰巧此时，病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看着自家儿子与沈清雪十指紧扣在一起的两只手，老太太那张满是褶皱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就差没当场鼓掌叫好了。
“棠棠有我在这里看着就行了，小默，你先送清雪回去休息吧。”
说着，老太太也没给沈清雪和陈默辩解的机会，将两个人推出病房。
关门之前，还不忘在陈默耳旁低声嘱咐道：“小默，今天下午到晚上还有大把时间，好好陪陪小雪，明白了吗？”
“哦……”陈默挠了挠头，尴尬的笑道：“知道了，妈。”
其实，老太太的话虽然声音压得很低，但沈清雪就和陈默肩并肩站在一起呢，又岂会听不见？
……
与老太太道别后，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病房。
走廊里的灯白晃晃的，刺得人眼睛疼。
沈清雪走在前面，陈默跟在后面，两个人之间隔了两三步。
老太太的关门声还在走廊里回荡，那声“好好陪陪小雪”像是扔进湖里的石子，涟漪一圈一圈荡开，到现在还没散。
沈清雪没说话。
陈默则是有些心虚更没有主动挑起话题。
他不知道沈清雪私底下跟苏漫妮等人有没有联系？
又或者会不会通过朋友圈捕捉到一些蛛丝马迹。
其实，陈默恨不得沈清雪质问自己，或者骂自己两句也行，也好过现在两人之间诡异的沉闷。
两个人走进电梯，门关上，镜面墙壁上映出两个人的身影。
沈清雪站在角落里，低着头，手指攥着包带，指节泛白。
陈默站在她旁边，余光扫过她的侧脸。
她的睫毛在颤，嘴唇抿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沈清雪走出去，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哒哒哒的，比平时快了很多。
陈默跟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看来今天想要哄好沈清雪，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啊……
他拉开副驾驶的门，沈清雪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坐了进去。
陈默绕到驾驶座，坐进去，发动车子。
车子驶出医院大门，汇入车流。
沈清雪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一言不发。
午后的阳光从车窗透进来，落在她脸上，把她的侧脸照得有点透明。
陈默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她的眉头微微皱着，鼻子轻轻嗅了一下，又动了一下。
车里弥漫着好几种味道。
栀子花味的，是苏漫妮身上的护体乳。
柠檬味的，是安小曼常用的车载香薰。
还有一股淡淡的少女体香，是姜雨桐留下的。
沈清雪的眉头越皱越紧，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攥了一下，然后松开了。
她什么都没说，把脸转向窗外，留给陈默一个后脑勺。
陈默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的路，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这女人，吃醋了。
他清了清嗓子。“清雪，今天天气不错，要不要出去走走？”
“回家。”沈清雪的声音很淡，“我累了，要休息。”
陈默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她没看他，后脑勺对着他，头发散在肩上，发梢微微卷着。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这年头，女人说不要，那就是要。
说回家，那就是不想回家。
说累了，那就是还不累。
这是他从五个女人身上总结出来的血泪经验，错不了。
他没说话，打了一把方向，拐上了另一条路。
沈清雪一开始没注意。
她还在生闷气，还在想车里那些香味都是谁的，还在想他昨晚到底去了哪里。
等她回过神来，窗外的街景已经变了——不是回她出租屋的路，是往城东去的路。
“你要去哪？”沈清雪转过头，看着他。
“带你去兜风，然后吃饭填饱肚子！购物！看电影！如何？”
“兜风往城东兜？”
陈默没回答。
沈清雪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几秒，眉头皱了起来。“陈默，你要去万象城？”
“嗯。”
“去那干嘛？”
“随便逛逛呗，整天待在家里也不怕闷坏了……”陈默笑道。
“我不去。”沈清雪的声音冷了下来，“我要回家。”
陈默没说话。
沈清雪又说了好几遍，他都没应。
她的火气上来了，伸出手，在他的腰间软肋上用力地拧了一下。“陈默！我说我要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