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后座，姜晚渝抬手摸了摸帽檐下面，不经意间挠了一下脑袋，她惊恐的发现，自己的手指缝间再次布满了头发。
帽子下面的头发越来越稀疏了，姜晚渝不明白自己究竟是怎么了？
恐惧渐渐地在心中蔓延，此刻她只想赶紧逃离医院，回家躲起来，不让任何人看见自己的丑态。
为了不让人认出自己身份，姜晚渝甚至都不敢开自己的车回家。
出租车驶入深夜的马路，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趁着司机专心开车之际，姜晚渝摘掉帽子，又抓了抓。
一把一把的头发往下掉，散在座位上，散在地上，散在她的衣服上。
手机震了一下。
林卓的消息：【晚渝，你去哪了？】她没有回复。
手机又震了。
这一次姜晚渝瞳孔巨震，竟然是周建国的消息：【姜总，今晚的事，别乱说！否则你知道后果！】
她盯着那行字，手指攥紧了手机。
她没有删掉消息，也没有拉黑他。
纯粹是因为她不敢，周家少爷恶名远扬，是个睚眦必报的富二代，而且手中掌握姜家部分实权，不好惹！
况且，姜家的整体实力要比周家差一大截，如果对方出手针对姜氏集团，姜晚渝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家的公司走向破产。
姜晚渝头一次感到有些无助，身边连一个可以依靠的人都没有，她把手机扔在座位上，靠在车窗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今天晚上的事。
姜晚渝这才意识到，自己曾经也有一个可以依赖的男人，他就是自己的老公：陈默。
只是不知何时，这个人已经被自己弄丢了……
想到这里，姜晚渝只觉得心口处隐隐有些疼痛，她睁开眼，看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
眼泪又掉了下来。
这一次，她没有擦。
就让它们流吧。
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带走那份耻辱，带走伤心难过，也带走姜晚渝对周建国的恐惧，对林卓的鄙夷，以及对老公陈默的一丝丝悔意。
……
另一边，林卓站在医院门口，夜风吹着他的脸。
他掏出手机，一脸懵逼的给姜晚渝发了一条消息：【晚渝，你去哪了？】没有回复。
又发了一条：【晚渝，你没事吧？】
依旧没有得到没有回复。
就这样，林卓呆呆地站在门口，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
手指又翘了起来，他看见了，赶紧强迫自己放下。
但放下一只，另一只又翘了起来。林卓看着自己的两只手，忽然想哭。
但他哭不出来。
他转过身离开，背影佝偻着，脚步虚浮，兰花指还在翘着，他忘了放下。
终究还是一个人扛下了所有……
窗外，霓虹灯灭了。
城市陷入最深沉的夜色。
病房里的灯光昏黄而温暖。
五个女人，一张病床。
谁也没走，谁也没说话。
陈默闭着眼睛，呼吸平稳而绵长。
但系统知道。
他也知道。
这个夜晚，还长着呢……
天刚蒙蒙亮。
病房里的灯还亮着，五个女人谁也没走。
苏念靠在椅子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件叠好的衬衫。
苏漫妮靠在窗台上，闭着眼睛，呼吸很轻。
安小曼坐在床尾的凳子上，头靠着墙，手机滑落在膝盖上。
姜雨桐还坐在地上，头枕着床垫，小拇指勾着陈默的小拇指，睡得很沉。
沈清雪没有睡。
她站在床边，看了一眼窗外。
天边有一线灰白，像是有人用毛笔在宣纸上轻轻画了一笔。
她低下头，看着陈默。
他的脸还是白的，但比昨晚好了很多。
嘴唇上的血痂已经干了，呼吸平稳而绵长。
沈清雪伸出手，想碰他的脸，指尖悬在半空中，停了一下，又缩了回去。
她转身走出了病房。
走廊里的灯白晃晃的，刺得她眼睛疼。
她走进电梯，按了一楼。
电梯门关上，镜面墙壁上映出她的脸——头发乱糟糟的，没化妆，素面朝天，穿着外套，里面还是那件睡衣。
她昨晚从出租屋跑出来的时候，什么都没带。
手机、钱包、钥匙，全在睡衣口袋里揣着。
她这辈子都没有这么狼狈过。
为了什么？为了一个男人。一个有那么多女人的男人。
电梯到了一楼。
门开了。
沈清雪走出去，医院门口已经有人在走动了。
卖早餐的小推车停在路边，热气从蒸笼里冒出来，白茫茫的，混着豆浆和包子的香味。
沈清雪缓步走过去，买了很多吃的，有粥、豆浆、包子、油条等等，
她不知道那几个女人喜欢吃什么东西？便每一样都挑选了一些。
等沈清雪拎着两大袋早餐往回走时，夜风已经停了，空气里带着暮春清晨特有的湿润，凉丝丝的，混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
她的脚步很慢，像是不想那么快回去。
她在想，病房里那些女人……
苏念跟了陈默三年；
安小曼说“陈默是我的男人”；
苏漫妮靠在窗台上寸步不离；
就连姜雨桐那个小丫头都敢握着他的手不放！
那她沈清雪算什么？
她排第几？
她为什么要跟这些女人挤在一起？
她沈清雪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自己就应该直接回家，洗个澡，吹干头发，换身干净衣服，然后好好睡一觉。
等睡醒了，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不管怎样，沈清雪依旧没有直接离开，她的脚不听使唤。
她站在医院门口，拎着早餐，看着灰蒙蒙的天，骂了自己一句：沈清雪，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出息了？骂完之后，她还是走了回去。
沈清雪在心中默默地告诫自己，权当回来给她们送早餐，钱都花了，丢掉就浪费了，等送完饭自己就离开医院，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从此以后，陈默爱喜欢谁就喜欢谁，爱和谁在一起，就和谁在一起，这一切统统与她沈清雪无关！
“叮！”
电梯上了七楼。
门开了。
沈清雪走出电梯，走廊里的灯还是那么亮。
她走到病房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没有推开。
深吸一口气，沈清雪推开了门。
病房里还是那个样子。
苏念靠在椅子上睡着了，苏漫妮靠在窗台上闭着眼睛，安小曼坐在床尾头靠着墙。
唯有姜雨桐与之前不同，不知何时竟然钻到了病床上，蜷缩在陈默的怀抱里，像一只可爱的小猫咪……
最可气的是，熟睡中的姜雨桐显得格外娇憨，还时不时砸吧砸吧嘴，用那张婴儿肥的俏脸，在陈默胸膛蹭来蹭去的，看得向来有精神洁癖的沈清雪，只觉得一阵热血涌上脑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