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头至尾,苏漫妮都没有冲上去。
并不是因为惧怕,而是理智告诉苏漫妮,就算自己冲上去只会给主人添乱。
她只是站在原地,攥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咬着嘴唇,看着陈默在六个人之间穿梭。
苏漫妮的眼眶红了。
但没有哭。
她不能哭。
他还在战斗,她不能让他分心。
第四个人倒下之后,剩下的两个犹豫了。
他们站在原地,握着伸缩棍,看着陈默,谁也不敢先动。
陈默站在他们面前,喘着气。
衬衫上有两道口子,血迹洇开了一大片,还在往下滴。
左手的指缝间全是血,暗红色的,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嘴角的伤口也在往外渗血珠,顺着下巴滑下来,滴在地上。
他的右手还在微微发抖。
电击器的后遗症,肌肉还在不受控制地痉挛。
后背的钝痛随着呼吸一下一下地敲打着他的神经,像有人在背后拿锤子慢慢地凿。
但陈默的眼睛是亮的。
精神抖擞,傻气外漏!
“来啊!砍死我啊!”陈默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那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头一次见过这么疯癫的对手,早已心生惧意,哪里还有半点继续战斗的胆量?
然后,其中一个扔下了伸缩棍。
金属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另一个见状直接效仿。
两个人转过身,撒丫子跑路了。
脚步声越来越远,消失在楼梯间里。
停车场恢复了安静。
日光灯还在嗡嗡地响,发出忽明忽暗的光。
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和汗味,混着混凝土的潮湿气息。
四个人趴在地上,有的在呻吟,有的在喘气,有的已经完全昏了过去。
两个跑了。
陈默站在原地,肩膀微微起伏。
血还在从指缝间往外渗,滴在地上的声音在安静的停车场里格外清晰。
一下,一下,又一下……
陈默的脸色越来越白,但他没有坐下,也没有靠墙。
他就那么站着,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棵被风吹不倒的树。
“十……”
恰巧此时,苏念的声音停了,迫不及待的睁开眼睛。
第一眼看到的是地上的血。
暗红色的,一摊一摊的,在灰色的水泥地面上格外刺眼。
苏念的眼睛一下子红了。
第二眼是陈默。
他站在那摊血旁边,左手捂着肋下,衬衫上有两道口子,血迹洇开了一大片。
他的脸色发白,但眼睛是亮的,嘴唇微微抿着,嘴角有一个浅浅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珠。
“陈总……”苏念的声音在发抖。
“没事。”陈默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小伤。”
他说“小伤”的时候,血从他的指缝间挤了出来,滴在地上。
苏漫妮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她的眼眶红红的,显然是刚刚哭过一场。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捂在肋下的手背。
手指冰凉,在微微发抖。
“去医院。”苏漫妮扶住陈默的胳膊,用一种颤抖但却不大的声音,语气坚定的说道。
“不用。”陈默说。
“你在流血。”苏漫妮的声音开始发颤,“一直在流。”
陈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血已经从指缝间溢了出来,顺着手指往下淌,在手背上画出一道道暗红色的痕迹。
【叮!失血量已超过200cc,建议尽快就医缝合。宿主当前状态:轻中度失血,意识清醒,行动能力正常。】
200cc。
不算多,但也不少了。
伤口比他预想的要深。
“去医院。”苏漫妮又说了一遍,语气没有变化,但那两个字里藏着的担忧和心疼,只有她自己知道。
陈默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
苏念已经跑过来,从包里掏出纸巾,手忙脚乱地往他手上按。
纸巾很快被血浸透了,变成暗红色,黏在皮肤上。
她的眼泪掉了下来,一颗一颗的,砸在纸巾上,把血迹洇开。
“别哭。”陈默的声音很轻,“真的没事。”
苏念咬着嘴唇,拼命点头,但眼泪就是止不住。
陈默转过头,看了一眼地上的那几个人。
有的还在呻吟,有的已经没了动静。
他没再看第二眼。
“走吧。”
苏念扶着他左边,苏漫妮扶着他右边。
三个人走向车子。
陈默的右手还在抖,但他还是自己拉开车门,坐进了驾驶座。
苏念站在车门外,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陈总,您这样不能开车。”
“没事。”陈默发动了车子,有系统不停地提示,他对自己的身体状况非常笃定,自然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苏漫妮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系好安全带。
她没有劝他,也知道劝不动。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深夜的马路。
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橘黄色的光透过车窗落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陈默的脸色越来越白。
嘴唇上的血色也在褪,变得发白,干裂,黏着干涸的血痂。
苏漫妮坐在副驾驶,侧过头看着他。
她的目光落在他捂着肋下的左手上——血还在从指缝间往外渗,滴在米白色的座椅上,洇开一小片暗红色。
她的手伸了过去,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
不是握着,是覆着。
她的手指冰凉,他的手背滚烫。
陈默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苏念坐在后座,从包里翻出一包湿巾,抽出一张,探过身去,小心翼翼地擦他嘴角的血痂。
她的手指在抖,但动作很轻,怕弄疼他。
陈默没有躲。
湿巾擦过嘴角,带走干涸的血迹,露出一道浅浅的伤口。
伤口不大,但还在往外渗血珠,新的血珠冒出来,顺着嘴角往下滑。
苏念又抽了一张湿巾,按在他嘴角。
她的手没有收回去,就那么按着,像是想用那张薄薄的湿巾把他嘴角的伤口堵住。
车子里的空气很安静。
没有人说话。
三个人的心跳声,在安静的空间里,交织在一起,像一首没有旋律的曲子。
车子停在了市第一人民医院的急诊门口。
苏念第一个下了车,绕到驾驶座,拉开车门。
苏漫妮也从副驾驶下来,扶着陈默的胳膊。
陈默自己走下车,脚步很稳,但脸色白得像纸。
急诊室的灯很亮,白晃晃的,刺得人眼睛疼。
护士推着轮椅过来,陈默摆了摆手,自己走了进去。
苏念和苏漫妮跟在后面……
缝合。
打破伤风。
包扎。
心电图。
CT。
一套流程走下来,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