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橞脸上有些不乐意。
“这多麻烦。”
朱楹看向他。
“我们要的是名正言顺。”
朱橞深吸一口气,点头。
“行,听你的。”
朱标微微颔首。
他刚想再说,胸口忽然一闷,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咳……”
王景弘赶紧上前扶住。
太医连滚带爬靠近。
“皇上,臣给您施针。”
朱楹立刻让开位置,却没有离开。
太医手忙脚乱取针,额头汗珠直落。
朱橞在旁边看得急躁。
“你手抖什么?再抖本王砍了你的手!”
太医吓得差点把针掉了。
朱楹冷声道:“老十九。”
朱橞闭上嘴,转身走了两步,又转回来。
太医施针后,朱标咳声慢慢停下。
可他脸上几乎没了血色。
王景弘低声道:“皇上,您歇一歇吧。”
朱标摆手。
“去把允熥叫来。”
王景弘一愣。
“现在?”
朱标道:“现在。”
朱楹看了朱标一眼。
朱标声音低沉。
“朕要看看他。”
王景弘立刻领命。
“奴婢这就去。”
殿内再次安静。
朱橞压低声音问:“皇兄真打算改立允熥?”
朱标闭着眼。
“朕还没想好。”
朱橞急了。
“这还想什么?朱允炆都干出逼宫的事了!”
朱标睁开眼,看向朱橞。
“你以为立储只是看谁没犯错?”
朱橞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朱标苦笑道:“老十九,皇帝不是好当的。允熥若镇不住朝堂,迟早被人架空。到时候,大明还是乱。”
朱楹道:“所以要让他学。”
朱标问:“谁教?”
朱楹看着朱标。
“皇兄亲自教。臣弟和老十九护着他。”
朱橞立刻拍胸口。
“没错!谁敢欺负允熥,本王先收拾谁。”
朱标听完,眼底多了几分宽慰。
可很快,他又叹了一口气。
“你们能护他一时,护不了一世。”
朱楹道:“那就先护这一时。”
朱标看着朱楹,忽然笑了一下。
“你这话,倒有几分父皇当年的味道。”
朱楹没有接。
提到朱元璋,殿内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一下。
朱元璋驾崩才过不久,丧礼刚结束,大明就乱到这一步。
若朱元璋泉下有知,怕是要把朱允炆和那帮文官全拖去打一顿。
朱橞低声骂道:“父皇要是在,黄子澄那帮人连开口的胆子都没有。”
朱标道:“所以他们才敢趁朕病重动手。”
朱楹看向殿门外。
“他们不会只准备这一手。”
朱橞脸色一沉。
“你怀疑还有后招?”
朱楹点头。
“黄子澄、方孝孺不是死士,他们敢赌,是因为他们觉得就算失败,也有人能保朱允炆。”
朱标皱眉。
“谁?”
朱楹道:“朝中那些支持削藩的人。还有东宫里被朱允炆收买的内侍。甚至,宫外可能已经有人准备放风,说臣弟和老十九胁迫皇兄。”
朱橞一听,火气又上来了。
“他们敢!”
朱楹看着他。
“他们已经敢了。”
朱橞咬牙。
“那我们现在就封宫!”
朱楹道:“封宫可以,但不能用亲王名义。”
朱标明白了。
“用朕的旨意。”
朱楹点头。
“请皇兄下旨,今晚起,宫禁由秦王协同宿卫统领暂管。任何东宫内侍不得擅自出入。六部官员无召不得入宫。宗人府、刑部即刻提审赵勉、蒋琬。”
朱标看向王景弘留下的小太监。
“拟旨。”
小太监吓得一哆嗦,赶紧爬起来。
朱标一边喘,一边道:“照安南王的话写。”
小太监伏在案前,手抖着落笔。
朱橞看着朱楹,忍不住低声道:“老二十二,你这脑子,真是越用越吓人。”
朱楹淡淡道:“被人算计多了,自然会算。”
朱橞嘿嘿一笑。
“那以后本王少动脑,你多动脑。本王负责砍人。”
朱标听得无奈。
“你就不能长进些?”
朱橞立刻正色。
“皇兄,臣弟各有所长。”
朱标被他气笑,刚笑一下又咳了两声。
朱楹看向朱橞。
“少说两句。”
朱橞赶紧闭嘴。
没过多久,王景弘带着朱允熥进来了。
朱允熥穿着素服,脸色发白,脚步很慢。
他一进殿,看见朱楹和朱橞,又看见榻上的朱标,立刻跪下。
“儿臣叩见父皇。”
声音很轻。
朱橞皱了皱眉。
这孩子,确实怯。
朱标看着朱允熥,眼里多了几分愧疚。
“起来。”
朱允熥站起身,却不敢抬头。
朱标问:“今晚的事,你听说了吗?”
朱允熥手指一紧。
“儿臣……听说了一些。”
朱标道:“你怎么看?”
朱允熥沉默了。
殿内所有人都看着他。
朱橞有些急,刚想开口,被朱楹一个眼神压住。
朱允熥低着头,过了好一会儿才道:“儿臣不敢妄议兄长。”
朱橞眉头顿时皱得更深。
朱标眼底也有失望。
可朱楹却开口了。
“允熥,若今晚被拿的是你父皇,你也不敢说吗?”
朱允熥猛地抬头。
朱楹看着他,声音不高。
“你不是在议兄长,你是在论国事。”
朱允熥嘴唇发白。
他看向朱标,又看向朱楹。
朱标没有催。
朱橞也忍住没说话。
许久后,朱允熥才颤声道:“若父皇还在,东宫不该私调兵马。若二十二叔和十九叔没有谋逆之举,也不该被拿。此事……错了。”
朱橞松了一口气。
“这不就会说话吗?”
朱允熥被他说得又低下头。
朱楹却继续问:“那若有人告诉你,削藩是为社稷,拿亲王是为朝廷,你信吗?”
朱允熥抬起头,眼中多了几分挣扎。
“儿臣以为,削藩也要有法度。若无父皇圣旨,无朝廷明令,只靠东宫教令就拿亲王,那今日能拿亲王,明日也能拿大臣,后日也能拿宗室。”
朱标眼神微动。
朱橞也愣住了。
朱楹盯着朱允熥。
“继续说。”
朱允熥咽了口唾沫。
“二十二叔有兵,朝廷可以防。但若先用不正之法,便是逼人不服。到时候,不是削藩,是逼藩。”
朱橞一拍大腿。
“好!”
这一声把朱允熥吓了一跳。
朱橞立刻压低声音。
“说得好,继续。”
朱标看着朱允熥,眼里的失望少了许多。
朱楹也点了点头。
朱允熥不是不能说。
他只是没人逼他站出来。
朱标缓缓道:“允熥,抬头看着朕。”
朱允熥抬头。
朱标盯着他。
“若朕让你接东宫之位,你敢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