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玉砌长宁 > 26. 就这德行
    霓安满心只关注在“胡人”二字上,全然未曾察觉身侧的许庐神色早已沉凝如霜。

    明大人……

    她心头暗忖,这“明”姓乃是先帝亲赐,普天之下,除却朝中那位权贵,世间又有何人敢擅用此姓?

    坊间流传的“女鬼索命”之说,想来多半是他刻意散播用来暗中煽风的流言。

    若当真如此,那“长宁”这年号,便只剩讽刺。

    长宁长宁,本意祈天下长久安宁,可如今世道纷乱人心惶惶,所谓安稳,早已风雨飘摇、摇摇欲坠,若那位明大人意下如此,恐怕这安宁日子,可是过不了几天了。

    霓安看身旁人半晌不说话,忍不住转头看去,却瞥见那人脸上勾起一摸令人胆寒的微笑,

    自家大人素来面冷且少言,更别说脸上有笑意了,可这一笑便如此令人害怕,霓安缩了缩脖子,悄悄的把脸转过去,

    “许大人,今夜可要在此留宿?”

    这话一出,霓安心头便是一怔。

    细细回味,竟无端透着几分难以言喻的暧昧。

    她本是暗自揣度,想委婉下逐客令,谁知几番斟酌出口,全然变了另一番意味。

    许庐明显对刚才那事若有所思,并未深究霓安话中意味,半晌答到,

    沉默片刻,他淡淡开口,

    “不必。稍后折戟过来,让他把人押回大理寺便可。”

    “民女晓得。”

    霓安立在寒风里许久,四肢早已被冬夜的寒气浸得透凉。

    方才思虑案情时还心绪紧绷因而浑身发热,此刻那股凉意便顺着四肢百骸钻了进来,身子止不住微微发颤。

    她本想回屋去与林姝同榻歇息,可许庐尚立在原地未曾动身,她也只能安分站着,不敢擅自离去。

    “为何不回屋去?”

    少女怕冷,悄悄的搓手跺脚,动作虽细微,却还是尽数落入了许庐眼底。

    “那奸猾作恶之人,尚且还未押往大理寺。”

    霓安垂着眉眼小声回话,指尖仍不住地搓着。

    “当本官是摆设不成?”

    “求之不得!”

    还未等许庐开口,霓安早已脚底抹油,一溜烟钻进了殿内。

    片刻后又觉着几分羞赧,掩着殿门,只探出半个脑袋,眉眼微垂,语气里带着些许别扭

    “大人,晚安。”

    *

    次日清晨,霓安是被林姝姊姊唤醒的。

    这几个月来,林姝还是头一夜睡得这般安稳。虽谈不上容光焕发,眼下萦绕多日的乌青却已然淡去了不少。

    香茗眉宇间萦绕的倦意也消散了大半。她手脚麻利地摆好早膳,不住地夸赞霓安懂事能干。

    口中夸赞的好话一句接一句,绵绵不绝。

    霓安被夸得脸颊发烫,有些不好意思,连忙顺势岔开话题,

    “若非许庐大人此番相助,此事怕是也不会进展得这般顺遂。”

    香茗并没把霓安这番谦辞放在心上,只是满心纳罕那夜半作祟的女鬼如若是人假扮的,那人究竟是用了什么法子,才能在深夜装神弄鬼、唬得人心惶惶?

    可林姝姊姊明显是对那句话若有所思的样子,

    “许庐…”

    她轻声念着这两个字,语调悠长,念时眉眼含波,周身仿佛笼着一层淡淡云雾,缥缈的让人难以预测她的态度。

    周遭骤然安静下来,霓安与香茗皆是屏息凝神,默默打量着林姝神色间的细微变化。

    可林姝浑然未曾察觉,兀自怔在原地,目光空茫地望着某处,眼神涣散,也没有聚焦。

    霓安善解人意的用那把戏的细节找补到,

    “那把戏大抵是这样的,孙二是用细而坚韧的线……”

    霓安将那孙二的来历和是何人所托悄然隐去,只把其是如何实现这个把戏的步骤向香茗复述了一遍。

    香茗起初还对这些装神弄鬼的把戏心存几分忌惮,听着听着便渐渐放下惧意,反倒忍不住啧啧称奇。

    待到霓安将前因后果尽数说完,她立刻按捺不住,接连追着问了好几个问题。

    “哦哦,这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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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的身形模样我倒是听明白了,可还有一处我始终想不通。

    那女鬼夜半飘来,口中还声声喊着‘拿命来’这类凄厉话语,本就得声形合一才是。可按你方才所说,那女鬼不过是稻草扎成的人偶模型,又怎能发出人声呢?”

    霓安沉吟思索了半晌,随后缓缓开口,举了个浅显易懂的道理来解释,

    “其实要做到这点并不算难。人本就注意力有限,一旦心神被惊吓牵引,注意力被牢牢拘住,对周遭事物的感知与分辨力,自然就会变得迟钝。”

    霓安轻手轻脚凑到香茗耳边,压低了声音悄声道,

    “你瞧现下的林姝姊姊,整个人都沉陷在思绪里,满心都是旁事,咱们这般说话,她大抵是过耳便忘的。”

    “所以啊,一旦你的心神被那邪崇吸住了全部注意力,自然就辨不出声音究竟从何处传来。

    那人只需躲在古柏旁的水窠石后面,低声诡语的喊上几句,你便会只觉那阴气森森的声音余音绕梁,仿佛真跟着鬼影四处游走一般。”

    “妙极了霓安妹妹,你果真是我的解语花!” 香茗听得两眼骤然发亮,望着霓安满是钦佩。

    *

    虽说感业寺众人一夜安寝,可大理寺那边的人,却是整整遭了一夜的罪。

    昨夜夜半三更,万籁俱寂。

    那兵部尚书许大人突然来访,单手拖着个衣衫破破烂烂的男子,那男子手里还死死拽着一个头发脏乱缠到一起的女人头。

    槐棘虽然随着谢齐渊破案多年,不过看到这骇人的场景还是忍不住后退几步,连那男人手里抱着的是不是真人头都没分辨出来,便连滚带爬的跑到内间把谢大人叫醒。

    许庐将那手脚捆住的男人顺手丢到一边,在廊下立着,等着谢齐渊缓缓踱步走出,

    谢齐渊正欲开口,抬眼便见他一身玄色黑衣立在廊下,唇角微勾,那神情分明带着似有似无的讥讽。

    许庐抬手指指着那慌乱闪到一边的槐棘,话不说谢齐渊也猜出七八分。

    你家下人就……这德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