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玉砌长宁 > 24. 好像小猫
    霓安定神抬眼望去,水窠石后方的人影已然踪迹全无,因而身后这人的身份,自然不言而喻。

    此刻再张口呼救,早已于事无补。院中仅有的两人,都被她方才掺入汤药里的酸枣仁药性迷晕,沉沉昏睡过去。

    四下无援,眼下能依仗的,便只有她自己。

    顾及此霓安心里猛地一紧。她赶紧伸手摸向衣襟,指尖一下子碰到了几根冰凉的银针。

    银针锋利,霓安毫不犹豫便以锐锋径直刺破指尖。

    殷红血珠汩汩渗出,顺着掌纹蜿蜒流淌,刺骨痛感翻涌而来反倒让霓安压下心头杂念,心神清明了些。

    “神庭,靠近颅脑。膻中,深部为心包,纵隔。鸩尾,上腹心口要害,此几处皆是死穴,若是贸然落针伤及此处,顷刻便能夺人性命。“

    耳畔骤然回响师父训诫之语,眼下绝境之中,唯一破局生路,便是以手中银针直取身后人之致命要害,唯有如此,方能搏命脱身。

    临到出手刹那,霓安终究还是狠不下心痛下杀手。

    世人性命,皆为天地所惜,纵是奸邪宵小,亦不该由她亲手决断生死。

    念及此,霓安那银针最终还是打偏了,那银针最后落到了无关紧要的位置。

    那人显然没料到霓安竟会突施暗器,不由得愣了神。

    霓安抓住这转瞬空档,连滚带爬朝外仓皇奔逃。

    月色清辉洒落一地,朦胧月光下,霓安踉跄奔逃,清丽小脸上尽是仓皇之色。

    没留神脚下横生的枯枝,霓安脚下一滑,重重摔落在地,方才被银针刺破的伤口本就未曾愈合,经这么一拉扯,顿时再度崩裂开来,

    血污混着尘土沾了满脸,身后那人步步紧逼,霓安连祈求活命的空暇都没有,眼睁睁看着那人手中的短刃转瞬逼至眼前。

    霓安凄然认命,只好缓缓闭上双眼。可预想中刺骨的剧痛迟迟未至,耳畔反倒骤然响起兵刃交击的铿锵脆响。

    她怯怯睁眼,只见许庐一袭黑衣立在身前,手中长剑寒光一闪。他握剑的手腕旋即一挑,转瞬便将来人劈来的断刃格挡开来。

    “许……大人?”

    霓安既诧异这戌时夜深,怎会在此处撞见许庐,又被他凌厉的剑法震得怔在原地。

    那长剑瞧着分明是铸铁打造,分量定然不轻,可落在许庐掌中却轻盈如风。

    一招一式行云流水,起落转折皆浑然天成,美得令人目眩神迷,叹为观止。

    霓安满身尘灰,手上也沾满斑驳血污,不过还是勉强爬到古柏树下,静静倚着树干,准备饶有兴味的看一场武打对决。

    霓安刚想呐喊助威,那黑衣人便已然落了下风,尽显颓势。

    手中断刃被长剑震得脱手飞出,他只能狼狈躲闪腾挪,连连后退,慌忙伏地认错,不住哀声求饶。

    许庐自腰间解下束带,三两下便将那人牢牢捆缚住,随即单手将人提起,像丢弃杂物一般,随手掷在了枯山水的水窠石边。

    霓安不由惊叹,许大人看起来清清瘦瘦的,本以为其是以智谋身居高位,没想到武术方面更是无人能敌。

    许庐取出一方素帕,细细擦拭着剑刃上沾染的血迹。

    剑身漾着凛冽寒光,他清俊绝尘的面容上溅着几点血渍,明明是谪仙般的风骨,周身气场却冷如寒铁,俨然一尊令人心底生畏的煞神。

    霓安虽惧他,可自己私自出府夜宿在外,尚且不曾禀明,终究理亏。

    她迟疑片刻,还是怯生生地开口,

    “大人如何得知,民女在此处。”

    话音刚落,霓安心里便立刻悔了。

    这话听着,倒像是她早笃定等着许大人前来相救一般。

    这竟像极了话本里闹别扭的才子佳人,女子与男子拌了几句嘴,一时负气离家出走、在外留宿,偏偏刚踏出家门没多久,就撞上凶险意外,反倒狼狈地等着对方赶来相救。

    霓安思绪不由越飘越远,兀自联想到那些画本子里的情节,白净秀气的脸颊上染上一抹浅浅红晕。

    许庐并没听出这话中端倪,漫不经心的回答道,

    “林嫚给你那包药时,许是一时疏忽,把一张记满要事的信纸一并混在了里头。本打算等你回府再向你取回,谁知待到酉时仍不见你人影。我唯恐那张密信落入歹人之手,便顺着这条路一路寻了过来。”

    霓安心里本就清楚,许庐从不是专程为救她而来。可当真听见他满心牵挂的只是那张白纸时,心底还是不可避免地掠过一丝浅浅的失落。

    霓安暗自思忖,自己为何会生出这般心绪,她解不开心底这份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只牵强归于是天寒刺骨,手上伤口隐隐作痛,才惹得心绪莫名低沉。

    许庐见她静静立在原地,一言不发,眼尾泛着淡淡的红,一双手还下意识地来回摩挲着,模样倒透着几分楚楚可怜,令人怜惜。

    因而许庐的目光不由落在她那双染着斑驳血迹的手上,少女陡然察觉他的视线,慌忙将双手藏至身后,勉强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看向他。

    许庐也没由着她,伸手便牢牢扣住她欲往后藏的手腕,稍一用力,便迫着她摊开了掌心。

    少女掌心大半是摔倒在地蹭磨出的破皮创口,余下几处更是被银针扎得溃烂不堪,此刻鲜红的血珠正顺着伤口,一滴滴缓缓往外渗落。

    “怎么每次见你,都是如此狼狈?”

    许庐修长的指尖轻轻在霓安掌心轻点两下,眉眼淡淡,示意她将手翻过来。

    可霓安半点没领会他的暗示,只垂着眼,一双水润杏眸澄澈又茫然,一眨不眨凝着他,指尖还下意识微微蜷了蜷,乖乖放在他掌心。

    像小猫……

    许庐无端想着,既是这般懵懂温顺的小猫,那便只好由着她了。

    他一手稳稳反扣住霓安纤细的手腕,不让她躲闪,另一只手从容探至腰间,摸出一只小巧的青瓷药瓶。

    拇指轻轻一捻便撬开瓶塞,俯身垂眸,将瓶中清冽的药汁缓缓倾倒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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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掌心的伤口上。微凉药液触到创口的刹那,霓安闻到了些许清苦的药香,那药液所及之处顿时消了几分灼痛。

    掌心疼痛渐渐褪去,霓安紧绷的弦骤然松了几分。

    她抬眼瞥见二人挨得极近,有些尴尬进而插科打诨开口,

    “许大人,你几时就站在门口了?”

    “从你握着银针打偏,手下留了情分,不愿伤那人性命之时,我便到了。”

    心思被一语戳破,霓安脸颊上刚褪下的红晕又消退了,连忙别过脸去,避开他的目光,顺势将话头转到水窠石后那道瑟缩的人影上。

    她轻声道,“许大人,那人便是惹得林姝姊姊终日心神不宁的祸根。”

    “林姝……姊姊?”

    许庐眉峰微蹙,他抬眸看向霓安,示意她继续往下细说原委。

    “林姝姊姊,是林嫚姊姊的胞妹。往日里身子一向康健无恙,可就在数月前,忽然莫名染了怪疾……”

    霓安话音还未落,许庐便淡淡颔首,示意已然知晓。

    他哪里是不认得林姝其人,真正讶异的,是霓安这般性子,竟和周遭人人都能相处得这般熟稔亲近。

    霓安话音刚落,二人便一同移步走到黑衣人跟前。

    霓安正要开口厉声逼问,不料那黑衣人反倒抢先慌忙辩解起来。

    先是推说自己不过是想入室行窃,并无歹心;又颠倒黑白,辩称方才是霓安率先以银针出手,自己不过是自保防卫,绝无伤人夺命的念头。

    那人满口狡辩、谎话连篇,听得许庐心底只觉厌烦不耐。

    他暗自思忖,往日云氏所言所断、推案析情,十有八九皆是精准无误。

    念头刚一冒出来,连许庐自己都微微一怔。不知从何时起,自己竟这般无条件信了云霓安的判断。

    霓安见他一味狡辩,面上半点恼怒慌乱也无。

    她从容抬手指向头顶古柏横生突兀的枝桠,缓缓开口道,

    “这枝过长的柏树枝上有刻痕,那分明是曾悬挂那些装神弄鬼的邪崇之物时,被用于固定的丝线勒磨,才硬生生在枯枝上留下的印记。”

    那人脸色骤然大变,惨白如纸。霓安却视若无睹,语气平淡无波,继续补充道,

    “侧室檐角高翘,恰好可作拴系固定之用。

    若从主卧对面的侧室檐角牵起丝线,借着古柏疏朗无遮的那横生枝桠作为中转,再引至主卧屋檐固定,整条路径便刚好贯通。”

    那人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致,心底慌得厉害,犹犹豫豫地想要张口反驳,可唇瓣颤了半天,却只张了张嘴。

    “这般一来,你只需隐匿在枯山水旁的水窠石后,便可藏身不露踪迹,从容牵动丝线,随意操控那邪崇在绳间来回游走。进而装神弄鬼的吓唬林姝姊姊,害得她日益消瘦,精神萎靡!”

    紧接着,霓安的目光落向水窠石后那只鼓鼓囊囊的大布包。她上前两步,伸手探入包中,果真从中拎出那头发散乱衣衫褴褛的女鬼道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