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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连匆匆赶至外廷谢齐渊府邸,却被门吏告知谢齐渊外出查案未归。
那通报小吏抬眼将他上下打量一番,见他身着护卫服,猜其肯定官居闲职,因而眼底顿时浮起轻慢,暗自认定是无权无势的出身寻常之人,因而嘴里定然说不出什么要紧话。
邹连正要开口追问谢齐渊的行踪,那小吏面上的不耐瞬间愈发浓重,咄咄逼人道,“小人不过是奉命传话的下人,倘若人人都来打听大人去向,规矩何在,岂不是乱了章法。”
邹连顷刻间便被小吏归为闲杂人等之列。他心底虽生出几分愠怒,却也深知眼下绝非动气之时。事关若云姑娘的紧要要事,分毫耽搁不得,于是他稍稍沉吟斟酌,缓声开口作答。
“日前谢大人曾亲赴许府,特意邀云氏相助查案。此封字条,正是云氏亲笔递与谢大人的。你轻视我无妨,可若因此贻误案情,这份罪责,你担当得起吗?”
邹连本以为还要与这小吏几番周旋拉扯,没料到对方听闻此言,方才的倨傲不耐尽数收敛,瞬间换上恭敬神色。
“原来是谢大人专程请来的贵客,是小人有眼无珠不小心怠慢了您,还望海涵。”
小吏连忙躬身赔礼,继而如实回话,“谢大人今早便同槐棘大人一同去往高姓公子的府邸,小人这便将地址写下,予您前去寻访。”
邹连全然没料到此事竟会这般顺遂,心中难免生出几分疑虑。
但他不敢多做耽搁,即刻循着地址匆匆赶路,毕竟云姑娘向来心思缜密,若是耽搁了,后果不堪设想。
那位高姓公子的宅邸选址格外偏僻,虽说仍在长安城的地界之内,却已紧靠城门一隅,地界荒僻冷清,再往前走上些许路程,便要踏出城外了。
邹连迈步踏入高府萧索的院落,四下草木寥落,无不透露出破败清冷。他走上前,将手中字条递至谢齐渊手中。
谢齐渊展信阅罢,缓缓开口,
“那云氏倒果真心思玲珑。你回去转告她,此番揣测十有八九皆是实情。这位高公子已然遇害,内情错综复杂,余下细节,命她明日前来,与我当面细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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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风凛冽,冷意顺着衣料缝隙丝丝钻入骨缝。因而霓安下意识拢紧了身上许庐的厚重大氅,俯身低头,望向方才钻入的月季丛。
丛生月季枝桠交错,枝梢上的尖刺零零碎碎勾着几缕断裂丝线,大半都是她衣上的织金绣线。可霓安细细看去,一眼便瞥见一抹片异样布片,绝非自己衣物所有。
那是武官常穿的藏青官袍料子,残片上绣纹斑驳模糊,只露出一枚兽形纹样的边角。
霓安屏气凝神,小心翼翼将那片残布取下,随即取出素色锦帕,细细包裹收好。
霓安并未多做停留,片刻后便攀上二楼雅间,寻到青禾时,只见她醉酒沉沉昏睡。霓安伸手轻轻将人摇醒,青禾迷迷糊糊睁开眼,语声怅然,轻声叹道,
“真羡慕那些高官权贵,这般良辰美酒,我大抵此生再无机会得见了。”
“此生还很长。”
霓安低声喃喃语气也极其缥缈,分不清是在宽慰怅然的青禾,还是在借言慰藉心事重重的自己。
二人就这样,一个带着酒醉之后的酡红,一个带着满身泥泞回了府,到外廷分别之时,一个向左走向大理寺寺□□,一个向右走向兵部尚书府。
“青禾姊姊,下次还愿同我再来这处连神仙眷恋流连之地吗?”
“自然荣幸之至,我求之不得!”
青禾眉眼发亮,一派孩童般的天真模样。
全然是醉意上头……霓安无奈扶额,暗自轻叹。
回府后,霓安并未即刻折返卧房,反倒径直来到许庐院外,唤来折戟,请他入内代为通禀。
折戟抬眼望见霓安一身御赐锦衣破损凌乱,外间还裹着自家大人的大氅,暗自揣测,原来大人与这云氏之间…
可这些念头他只敢藏在心底,半句不敢外露。只反复在心里默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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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未必为实,万事不可妄断。
“云小姐稍候片刻,属下这便即刻入内,代为通禀大人。”
霓安全然摸不透折戟突如其来的态度转变。往日里,他向来直呼她云氏,今日却礼数周全,恭恭敬敬唤一声云小姐,而且更是句句以属下自称。
她压下疑惑,从容颔首,
“那就有劳折戟大人了。”
许庐半时辰前方才回府。冬日寒风凛冽,大氅借予霓安后,他久立寒中,寒气侵入肌理,周身冷彻刺骨。
回府便命下人备好热水驱寒,方才梳洗完毕,折戟便前来通禀。
“让云氏暂且在府中等候,我片刻便来。”
霓安静静落座梨花木椅上,不过半柱香光景,许庐便缓步而至。
他容颜如玉雕琢,发间残留的水珠缓缓滑落,滴在清冷白皙的肌肤上,格外惹眼。
霓安心头犹豫,几番思忖要不要提醒他先将湿发擦干。
可瞥见许庐漠然的神色,便知他全然不以为意,于是不必多言。
“大人,我此番前来,是有一事不解。”霓安缓缓开口,抬手解开叠好的手帕,从中取出那片残存的武官袍布片。
“今日于月季花丛中,偶然拾得此物。疑是凶犯作案后遗落,只是衣袍纹样残缺不全。听闻大人久任兵部官职,见多识广,不知可否为民女细细甄别一二?”
许庐伸手接过物件,凝神细看其上纹路,缓缓开口,
“当朝武官袍纹,向来依品阶分类,一二品绣雄狮,三四品为虎豹,五品则是熊罴。”
他指尖轻拂纹样,“此物黑白锦纹交错,分明与熊罴腹尾的纹样别无二致。”
“若纹样确为熊罴,那凶犯的官职,便该是五品武官。”
霓安垂眸若有所思,此线索果真印证心中猜想。
那日凶犯自后街戏台翻越矮墙潜入,夜色沉沉,实在无法便一头扎紧了月季花丛,也正因这般撕扯,才遗落了这衣料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