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下了啊。”
“真的只打一把吗？”
“嗯啊，不然呢。”顾淮偏头往窗外看了一眼，天色早就黑透了，路灯亮着，对面楼的窗户亮着几盏，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车鸣。
“你看看外面，你还不休息吗？明天不上班吗？”
“哦。”姜禾应了一声。
顾淮催促着她下线，姜禾在那边磨蹭了一会儿，见他真的不打了，还是老老实实退出了游戏。
队伍频道空了，好友列表里小禾苗的头像暗了下去。顾淮关了游戏，伸了个懒腰，从椅子上站起来，骨头咔咔响了两声。
房间里闷得很，空调吹了一天，空气都是干的。
他推开阳台的门，夜风迎面扑过来，带着一点潮湿的凉意。
在房间里打了一整天的游戏，太闷了。
他靠在阳台栏杆上，从兜里摸出一支烟叼在嘴里，正要打火。
楼下传来开门的声音。顾淮往下看了一眼，一个女孩从楼道里走出来，靠在楼下的阳台上，手肘撑在栏杆上，望着远处的城市夜景。
是姜禾。她什么都没拿，空着手就出来了，大概是出来吹风的。
顾淮把手里的烟从嘴里拿下来，放回烟盒里。
楼下的姜禾没有注意到他，目光落在远处那片灯火上，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又放下，又吹起来。
顾淮在上面看着她，她看着城市的夜景，谁都没有出声。
过了一会儿，姜禾忽然回头往屋里看了一眼，然后转身走了进去。
顾淮的视野里没了她的身影，以为她吹够了回去了。
他从兜里重新摸出那支烟，叼在嘴里，打火机凑过去，火苗舔上烟头，点燃了。
他想吸一口，烟还没进肺，楼下传来姜禾的声音。
“喂。”
顾淮赶紧把烟灭了。他看着手里刚点着的烟，刚刚那口根本没抽到。叹了口气。
姜禾这傻丫头，干嘛呢？能不能让我好好抽一口烟啊。他靠在栏杆上，低头往下看。
姜禾靠在护栏上，手里拿着手机贴在耳边，正在打电话。
“喂？你说什么？听不太清——”她皱了皱眉，把手机拿开看了一眼，又贴回耳边。
小区广场那边传来音乐声，大妈们的音响震得整条街都在抖。
顾淮听着那嘈杂的音乐，又看了看姜禾举着手机、皱着眉对着话筒喊的样子，有些无奈。
大概是广场舞太吵了，她听不清电话那头的人在说什么。
姜禾把手机打开了免提，举在面前，对着话筒喊：“喂？能听清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不太清晰的声音，但在这安静的阳台上，顾淮依稀能听见几个字：
“——姜禾。”
“这下能了。”姜禾说。
顾淮听着楼下那通免提电话，靠在栏杆上，仰头望着夜空。
小禾苗啊小禾苗，你就不能回房间打吗？那里还不吵。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支已经灭了的烟，烟嘴上一圈牙印，是他刚才咬出来的。
自己只是想抽个烟，怎么就那么难呢？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股藏不住的得意：“姜禾啊，我告诉你的水泥搬得怎么样了？够不够买非洲之心了？”
顾淮听着，嘴角动了一下。有意思。
姜禾当初跟自己玩的时候，把水泥塞进保险箱里，原来就是这家伙教的。带萌新就好好带啊，教人搬水泥算怎么回事。
姜禾开口了：“雯雯，水泥我不搬了。”
“怎么不搬了？虽然说有点漫长，但是你坚持坚持，总有一天能凑够买非洲之心的钱。”
姜禾拿着手机，背靠着护栏，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那边没给她插话的机会。
“我跟你说啊，今天我游戏cp给我摸到了一颗非洲之心。”
说完，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大概是在等姜禾惊讶、羡慕的声音。
但姜禾半天没说话，刚刚她被打断还以为对方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说。
“喂？姜禾？”雯雯先忍不住了。
“我在啊。”
“你不惊讶吗？”
“我为什么要惊讶啊？”
“你知道不知道非洲之心有多难出啊！”雯雯几乎是喊出来的。
姜禾歪了歪头，有些困惑，不是装的，是真的不明白：“很难吗？”
顾淮站在楼上，听到这句话，手里的烟差点没夹住。
他低头看着楼下那个举着手机、一脸无辜的姜禾，嘴角抽了抽。
很难吗？这个问题问得可真好啊。
对于小禾苗，非洲之心大概跟路边的石头差不多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传来雯雯有些恍惚的声音：“你……是不是对非洲之心有什么误解？”
顾淮没忍住，无声地笑了。
电话那头的雯雯沉默了几秒，大概是被姜禾那句“很难吗”噎得不轻。
她深吸一口气：“你是不是对非洲之心有什么误解啊？他可是这个游戏最贵的大红啊。”
姜禾拧了拧眉毛：“可是海洋之泪不是更贵吗？”
“海洋之泪只能去监狱，那个图太难了。”
“啊？”姜禾这下是真的懵了，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可是我今天在大坝就出了一颗海洋之泪啊。”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就在人机盒子里。”
楼上，顾淮捂住嘴，肩膀一抖一抖的，拼命不让自己笑出声。
他低头看着楼下那个举着手机、一脸认真的姜禾，憋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手撑着栏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雯雯大概在想，自己辛辛苦苦打了那么久的游戏，好不容易出了一颗非洲之心，兴冲冲打电话来分享，结果在自己闺蜜这里只能算是大白菜。
这落差，换谁都得缓一缓。
“能出货又怎么样？”雯雯的声音重新响起来，语气变了“我有固定cp，他们猛攻带我狠狠得吃。我cp他绝密kd可是有2.3啊。”
姜禾本来不想和雯雯争的。她知道雯雯的脾气，炫耀起来没完没了，越接话越来劲。
可听着电话那头得意洋洋的语气，她突然想起当初是雯雯带自己入坑的。
结果就打了一把，雯雯就找了一个游戏CP，把姜禾丢在一边，自己双排去了。
姜禾一个人玩了好久，不会配装，不敢打架，连撤离点都找不到。后来……后来遇到了顾淮。
想到这里，姜禾心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就上来了。
“我也有朋友陪我一起玩。”她说。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