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校宿舍的叮嘱,最后只困住了降谷零自己。
“雾切夷光有问题,尽量保持距离。”
他认真提醒着另外三人。
松田阵平只觉得他过度紧绷,随口应付过去,没放在心上。
萩原研二觉得他太过谨慎,不以为然。
诸伏景光点头听着,心里却半点疏远的想法都没有。
四人各自心存一念,无人听从劝诫。
没人知晓,雾切夷光是系统投放在这个时空的全新身份。
她在七年前的世界干干净净,没有组织痕迹,没有任何黑暗过往。
唯有她本心藏在深渊,清醒游走,刻意靠近这几束干净的光。
柯南全程不知情。
他只记得一句,这四人是他们回归时空的唯一契机。
在他眼里,所有相遇接触,都只是为了寻找回去的线索。
“我们一直在东京周边,真的能找到契机吗?”
柯南抬头看向身侧的少女。
雾切夷光脚步平稳,语气淡然。
“固定的环境触发不了波动,长野近期有祭典,变数更多。”
这是真话,也是她刻意制造交集的理由。
她需要事件,需要共处,需要在风波里慢慢拿捏人心。
*
长野乡间,秋意清淡。
警校四人趁着轮休,跟随导师来当地协助祭典治安巡查。
伊达航留守警校,其余四人难得远离东京。
诸伏景光借机回乡探亲。
村口老树下,诸伏高明静静伫立等候。
“景光。”
“哥。”
景光见到兄长,神色柔和不少。
松田阵平看着儒雅斯文的高明,随口打趣。
“你哥气质跟你差得够多。”
萩原研二笑着接话。
“长野警署的名人,果然气度不一样。”
几人闲谈之际,山道尽头走来两道身影。
雾切夷光牵着柯南,一身轻便装束,像专程来乡间旅行的普通游客。
她视线扫过前方四人,眼底毫无起伏,面上只浮出一层恰到好处的意外。
“好巧。”
简单一句,相遇自然,毫无刻意痕迹。
诸伏景光微怔,轻声回应。
“你们也来这边游玩?”
“嗯,听说这边祭典有名,过来看看。”
雾切夷光应答从容。
诸伏高明目光淡淡扫过她。
他阅人无数,能察觉这少女过分沉静。
但他恪守分寸,没有深究,没有多问。
几人简单寒暄,不远处忽然传来村民急促的呼喊。
“后山有人摔下去了!”
职业本能瞬间拉起四人状态,几人立刻快步赶往后山。
山脚坡陡路滑,一名中年男子倒在坡下,腿部受伤无法动弹,身旁散落相机与祭典配饰。
围聚的村民纷纷议论,都认定是拍照失足的意外。
降谷零蹲身查看地面痕迹,语气笃定。
“不是失足。”
他目光锐利,看得透彻。
后退的脚印太过规整,绝非慌乱失控会留下的痕迹。
萩原研二蹲下身检查伤者状态。
“有轻微束缚痕迹,是人为制造的意外现场。”
诸伏高明立在崖边,目光落向坡面植被。
“凶手刻意清理过痕迹,掩盖得很干净。”
几人迅速进入办案状态,分工利落。
雾切夷光站在安全区域,安静旁观,不插话不抢风头。
柯南小声开口。
“是伪造的意外。”
“嗯,他们能查出来。”
雾切夷光语气平静。
松田阵平回头看向她,语气随意。
“你不怕这种场面?一般女生早躲开了。”
雾切夷光抬眸看他。
“有你们在,不用怕。”
松田阵平眼底微微一亮。
他本就不喜胆小怯懦的性子,她这份镇定坦然,刚好戳中他的喜好。
他心里彻底放下了降谷的警示,只觉得这女孩每次相处都能给人惊喜。
萩原研二侧头叮嘱。
“站远一点,碎石容易滑落。”
他心思细腻,下意识将她归为需要照料的一方。
哪怕隐约觉得她气质异常,也只当是性格安静,心底只剩温柔的照拂。
诸伏景光看着她静立的模样,轻声开口。
“风大,注意一点。”
他性子柔软,见她孤身带小孩出游,心底只剩单纯的恻隐。
所有戒备,在温和的观感里慢慢淡化。
唯独降谷零。
他一边核对现场线索,一边余光始终落在少女身上。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不对劲。
她每一次都这么淡然,包括上次银行抢匪一事,也是如此。
面对伤者与凶案现场,太过平稳,太过无波。
他是全场唯一保持清醒疑心的人。
明知同伴都在放松戒备,明知自己会显得格格不入,依旧无法放下顾虑。
山风忽然变急,崖边细碎石块簌簌滚落。
危机一瞬,四人几乎同时动作。
松田阵平身子微侧,下意识挡在前方。
萩原研二抬手护住她身侧的空位。
诸伏景光往前半步,稳稳隔绝落石方向。
降谷零指尖绷紧,目光一瞬凝住她的身影。
四人心思各异,动作却出奇一致。
空气短暂凝滞。
松田阵平率先打破安静,偏头轻笑。
“条件反射。”
萩原研二自然接过话头,语气温和。
“这边确实危险,往后站。”
诸伏景光没有多言,只静静守在侧边。
没有人挑破这份下意识的在意,可暗流早已悄然翻涌。
雾切夷光眼底掠过一点浅淡的笑意,转瞬敛去。
她不点破,不回应,只是安然站在原地,稳稳接住所有人的偏向。
柯南察觉到其中的微妙,握了握手,“如果我是工藤新一,也会这么可靠。”
“嗯,新一很可靠。”雾切夷光轻声附和。
线索完整梳理完毕,诸伏高明锁定嫌疑人范围。
村民纠纷积怨,凶手刻意伪造坠崖意外,真相很快水落石出。
当地警方接手后续工作,人群渐渐散去,后山恢复安静。
诸伏高明再次看向雾切夷光,语气平和。
“你心性很稳。”
雾切夷光礼貌回应。
“只是相信警方的判断而已。”
应答得体,分寸恰到好处。
诸伏高明眼底了然。
他看得出来,自家弟弟与另外三名警校学员,都格外在意这个陌生女孩。
松田阵平主动开口邀约。
“晚上祭典热闹,我们带你逛逛。”
萩原研二顺势补话。
“村镇小路复杂,不熟很容易迷路。”
诸伏景光轻轻点头。
“人多,跟着我们安全。”
三人主动创造相处机会,心意直白。
降谷零立在一旁,沉默不语。
他没有开口邀约,却也没有挪步离开。
他心里矛盾至极。
明明想远离,身体却本能地不愿抽身。
雾切夷光微微颔首。
“麻烦你们了。”
态度均匀平和,不偏不倚,让每个人的主动都不落空。
入夜,村镇灯火次第亮起。
祭典人声喧嚣,烟火零星升空。
四人陪着雾切夷光与柯南穿行街巷,一路闲谈慢行。
相处之间,人心越发倾斜。
松田的主动、萩原的温柔、景光的体贴、零的隐忍,尽数落在她身上。
全员清醒,全员明知她来路不明,依旧甘愿靠近。
夜色渐深,几人往民宿方向走,途经僻静巷口。
巷影深处,立着一道黑衣高挑身影。
年轻的琴酒,身姿冷挺,气场凛冽,奉命来此地处理组织底层交接事务。
他步履匆匆,只是路过街巷。
目光随意扫过一行人。
视线在雾切夷光身上停顿半秒。
全然陌生。
毫无印象。
七年前的他,不认识这个时空里干净崭新的她。
没有代号,没有旧情,没有恩怨。
琴酒眸光冷淡,即刻收回视线,径直离去。
擦肩而过,两相无涉。
雾切夷光眸光微敛,唇角勾起。
琴酒,
居然真的见到七年前的琴酒。
可真是……太开心了。
祭典的灯火铺满整条老街,暖黄光晕揉碎在晚风里,驱散了山间入夜的微凉。
街道两旁摊贩林立,人声喧闹,烟火气十足。
往来游客穿梭不停,欢声笑语裹挟着晚风,氛围感松弛又热闹。
松田阵平走在最外侧,双手插着口袋,姿态散漫随性。
他刻意放慢脚步,迁就身侧两人的步调,目光时不时侧瞟向身旁的少女。
“想吃点什么?这边特产点心味道不错。”
他主动开口,语气带着独有的张扬主动,是旁人没有的直白热忱。
雾切夷光抬眼扫过两旁的摊贩,轻声回道:“都可以,随意就好。”
“随意可不行。”松田阵平挑眉,脚步一顿,径直走向旁边的小吃摊,“我挑几样不踩雷的,你和小鬼尝尝。”
他做事向来随心所欲,认定的人便愿意主动迁就,懒得掩饰半分心意。
萩原研二走在另一侧,始终保持着舒服的距离。
他观察力细腻,留意到路边人群愈发拥挤,不动声色地往内侧挪了半步,悄悄将雾切夷光护在人流之外。
“晚上人多杂乱,别离我们太远。”他轻声叮嘱,语气温润,分寸感恰到好处。
没有过度亲近的冒犯,只有妥帖周到的照料,是他独有的温柔。
诸伏景光走在稍靠后的位置,话不多,目光却始终稳稳落在前方。
他看着拥挤的人潮,心底默默记着路线,生怕一会人多走散。
偶尔有奔跑的小孩横穿道路,他都会下意识抬手轻挡一下,细微动作里全是安稳的守护。
全程安静,却事事上心。
四人里,唯独降谷零始终沉默。
他不远不近跟在队伍末尾,没有搭话,没有主动献殷勤,目光却片刻没有离开过雾切夷光。
他依旧存着疑心。
她很完美。
可就是这份完美无缺,让降谷零心底的顾虑愈发深重。
世上从无毫无瑕疵的普通人。
越是干净无害,越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他清楚同伴们的心思,清楚几人已经慢慢卸下防备,彻底放松了警惕。
他冷眼旁观所有人的沉沦,唯独困在自己的理智与挣扎里,进退两难。
柯南牵着雾切夷光的衣角,走在人群中央,打着哈欠,没啥兴趣。
松田阵平很快拎着两袋小吃回来,随手递过来。
“尝尝,本地最火的果子,甜度不高,刚好适合晚上吃。”
雾切夷光伸手接过,轻声道谢:“谢谢。”
“小事。”松田阵平笑得肆意,目光落在她脸上,直白又热烈,“以后想来这边玩,随时可以喊我们。”
直白的邀约,毫不掩饰的偏爱。
萩原研二适时开口,轻轻化解略显直白的暧昧,语气柔和:“长野这边四季风景都很好,下次休息,我们可以带你逛逛周边的古寺,比祭典更安静舒服。”
他的温柔永远循序渐进,绵长又稳妥。
诸伏景光跟着轻声附和:“这边山路我很熟,不会迷路,也安全。”
简单一句话,是无声的兜底。
三人三种截然不同的示好方式,各有侧重,各有温柔。
雾切夷光全盘接纳,浅浅含笑应声,态度均匀平和,不偏向任何人,也不冷落任何人。
恰到好处的疏离温柔,最是勾人,也最是磨人。
降谷零看着眼前这幅画面,心底的压抑感越来越重。
他看得一清二楚。
松田的主动热烈,萩原的温柔体贴,景光的安稳守护。
三个清醒的人,都心甘情愿为一个来路不明的陌生女孩破例。
而他自己,明明是最警惕、最清醒的人,却比任何人都在意她的安危。
刚刚后山落石的瞬间,他的心跳骤然失控,那份极致的慌乱绝非假象。
他克制着心底翻涌的情绪,终于开口,语气低沉克制:
“祭典人多,逛一会就早点回去休息。”
没有温柔叮嘱,没有贴心邀约,只有带着疏离的关心。
看似冷漠,实则是他仅剩的、克制的在意。
松田阵平闻言回头,笑着打趣:
“降谷,你也太紧绷了,好不容易放松一次,别搞得这么严肃。”
“谨慎没有错。”降谷零淡淡回怼,目光依旧锁在雾切夷光身上。
短暂的闲谈过后,几人继续顺着老街慢行。
晚风拂过,带着烟火与小吃的清甜气息。
沿途灯火璀璨,人声温柔,气氛暧昧又松弛。
诸伏高明没有跟随他们闲逛,留在村口处理后续的案件笔录。
夜色渐深,街头的人流慢慢减少,喧闹渐渐褪去。
松田阵平看着身侧安静的少女,心底的好奇愈发浓烈。
他见过热烈张扬的人,见过胆小怯懦的人,却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遇事不慌,待人温和,通透从容,偏偏满身谜团。
越看不懂,越忍不住靠近。
萩原研二看着她温柔浅笑的侧脸,心底早已彻底放下所有顾虑。
他宁愿相信,是降谷太过紧绷多疑。
这般温柔安稳的人,根本藏不住恶意。
诸伏景光心底只剩安稳的暖意。
雾切夷光将所有人的心思尽收眼底,唇角笑意浅淡,心底一片寒凉平静。
她从不用刻意讨好,不用费尽心机。
黑暗旁观光明陷落,是这场时空游戏里,最无趣也最上瘾的乐趣。
几人走到街巷尽头,准备折返民宿。
远处深邃夜色里,刚刚擦肩而过的黑衣身影,早已彻底消失在长野的夜色中。
年轻的琴酒,带着未染极致暴戾的冷冽,瞥了一眼一行人,目光在雾切夷光身上短暂停留。
他觉得这个女人的脖子很纤细。
一折就会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