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珩一吃痛，松开了她，蹲下抱着腿。
沈疏盘起手，站直身子，俯视他。
“活该。”
沉默了一会，周珩低着头，一声轻笑。
沈疏莫名其妙起来，有所防备。
周珩却只是低笑，透着愉悦，尔后起身，回到料理台边上。
“你出去吧，厨房有我一个人就够了。”说话时，他翘起的嘴角依旧没落下。
沈疏狐疑着，“你脑子长腿上，被我踢坏了？”
“我只是觉得，我们这样愉快地相处也不错。”
“哪愉快了？”
沈疏看向自己的手背，一点湿润，但没有留下牙印。
“下次你再敢咬我，我就把你嘴给封起来。”
“随你安排。”
周珩继续备菜。
这算是周珩对以牙还牙的报复结果十分满意吗？接下来他们可以和平相处了？
沈疏看了一眼周珩，也不想探究周珩一起一落的情绪，转身出去。
“你把我咬跑了，自个干活吧你。”
听到沈疏走出去的动静，周珩才停下手上的动作，转眼看她。
以牙还牙也好，反唇相讥也罢，只要不被忽略。
“你下次再对我不满，继续上脚踢呗。”
“你是在讽刺我暴力，还是受虐上瘾了？”
“哈哈哈……”
厨房里都是周珩爽朗的笑，沈疏摸不着头脑。
周珩的脑子真长腿上了？
沈疏下意识地抬腿，是时候捡起运动了。
她将尘封已久的瑜伽垫找出来，抹去灰尘，拿去阳台晒。
林奶奶正好在摘葱，问她要不要拿一些。
沈疏看林奶奶扶着腰，就说要，然后就往邻居家去。
对门两户的格局一样，都是比较小的两室一厅。
林奶奶家只住着她和孙女，屋子收拾得整洁，也显得宽敞。
“林奶奶，您是腰又痛了吗？搽过药了吗？”沈疏借着拿葱的时机问。
“小望今早起得晚，着急上学，我就忘了让她帮忙搽药。”小望就是林奶奶的孙女。
“正好我在这，我来给您搽吧。”
沈疏拿起药膏，发现快见底了。
算起上次她帮林奶奶买药膏的日子，确实是用得差不多了。
沈疏暗暗记下，打算回家就再网购些药膏。
瞧着快到小望的放学时间了，沈疏洗了手，进厨房帮奶奶炒菜。
“沈疏，真是太麻烦你了，你中午干脆留下来跟我们一起吃吧。”
“不麻烦。”沈疏露出俏皮的笑，“我家有个佣人，做饭还不错，这会他应该快做好饭，我回去吃就行。”
林奶奶露出打探的笑意，“你好像对他还挺满意的？”
“对他的厨艺满意，下回让他也上您家做饭。”
“那就沾了你的光。”林奶奶也开起玩笑来。
沈疏一边笑，一边干活，回到家里时嘴角还挂着笑。
“去偷吃回来了？笑得这么开心。”
周珩一边摆着筷子，一边斜睨她。
“你就贫吧。”
“把你嘴角的油擦干净再来否认。”
沈疏拿起纸擦了下嘴角，果真沾了点油，“哦，刚才试咸淡沾上的。”
“我这桌菜都不够你吃。”话里有点酸味。
看着周珩一桌劳动成果，沈疏心生感激，心情也不错。
“林奶奶有时候腰不好，我就帮着炒个菜而已。”
这时候，楼道里传来开朗的喊声：“奶奶，我回来了！”
沈疏听着，眼角都变得柔和了。
“林奶奶和我奶奶是朋友，以前经常互相照顾。林奶奶的儿子媳妇都在外头打工，精力有限，只能把大儿子带在身边，小女儿留在这里给林奶奶带着。”
“哦。”周珩满不在乎地应声，目光却总是往沈疏身上流连。
沈疏走到餐桌旁坐下，“这里没人要你同情。”
桌上，三菜一汤热气腾腾。
“大家都不过是平常地生活着罢了。”
自然，坚韧。
“沈疏，你下午陪我去趟超市吧，要你们这最大的超市。”
“你缺什么了吗？”
“有些东西用不惯，想换掉。”
“毛病。”沈疏吃了一口火候正好的肉丝，“反正我下午没什么事，就带你去超市溜溜。”
“周珩，你要买的东西多吗？”
“还行。”
周珩这么一答，沈疏就知道东西不少，至少是两手拎着都嫌累的那种。
她拿出手机，划拉通讯录。
“吃饭玩手机，对消化不好。”
“我这是为了你，找人借小电驴呢，免得来回累人。”
“你要跟谁借？”
沈疏瞄了周珩一眼，本不想说太多的，但看到他那不问出答案不罢休的眼神，就放弃跟他打太极。
“陈宇。”
周珩的眼睛瞬间变得黑沉，像是能把周围的光吞噬。
“在我来之前，你跟他借过多少回了？你不知道这会被人误解成你有意跟他接近？”
其实沈疏压根就没跟人家借过，只是这时想起她刚回家那会，陈宇说她回老家没有电驴不方便，让需要时可以跟他借。
因为她没打算长住，就不打算买，后来也确实没有用得着的地方。
陈宇说话客气，他们小时候也是玩得好的玩伴，如果不是周珩今早添油加醋，她还真没想到人家对她有意思。
她的一颗心，已有些枯槁。
沈疏点点头，“也是，跟人家借确实不合适。”
周珩咬牙，“以前你的情商可不这么低。”
“我们单身主义凡事都不会往情情爱爱想，不像你。”
周珩气得嚼肉，扒饭，咽下。
拿出手机，他按得用劲。
“离你这不远就有一家卖电动自行车的店，我们下午先去这一趟。”不容置喙的口气。
沈疏毫无异议地点头。
如果不去，恐怕她楼下会停着赤橙黄绿青蓝紫的各色电驴，让街坊邻里有了新的茶余饭后话题。
下午，电动自行车店内。
周珩挺拔的身姿，高昂的头颅，往下打量电驴的眼神，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挑跑车呢。
沈疏觉得好笑，但面上不显。
反正狂拽酷炫是周珩选摩托车的标准，他以前的哈雷改造风格就是如此。
沈疏只管把人带到，不管周珩跟老板的对话，她漫无目的地随便看。
一辆粉白色的电驴进入她的视野。
浅粉色元气，又不显眼，车型也不会很大，正好坐下两人。
沈疏没有买的打算，但是看到这辆，觉得周末偶尔带小璐吹吹风也不错。
她盯着看得有些久，没注意到周珩的靠近。
“老板，就这辆。”
沈疏抬起头，周珩一脸得逞的笑。
“周珩，你的品味？”
“你不想你家楼下停着七个颜色八个车型的一堆电驴，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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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质疑我的眼光。”
“……”
戴上头盔，沈疏坐在后座。
车子启动，微风吹起。
沈疏负责指路，周珩负责开车。
眼见前头的路笔直，又没有人，周珩突然加速。
沈疏受惯性影响，身子往后，正好靠在后备箱上，手再抓住车座旁的架子，整个人稳稳当当。
任周珩加到最大速，她都跟周珩保持着合适的距离。
“这是限速的小电驴，不是你的哈雷，你再加速也没有用。”
“……”
像加速导致她坐不稳、不得不去抱紧他的腰这种戏码，沈疏才不会任其重演。
周珩突然笑了，“以前的事，你记得很清楚。”
“那只能说明我的记忆力很好。”
“嗯，我们的记忆力都很好。”
沈疏不接周珩的话，车子的速度慢慢放缓，拂过指缝的风变得柔和。
到了超市，沈疏带周珩径直走向生活用品区。
以为周珩要怎样挑挑拣拣，结果他直接扫一眼价格，什么东西就直接拿最贵的扔进购物车里。
周珩的一双笑眼看向沈疏，彷佛在说怎么不嘲我了。
沈疏翻了个白眼，直接表明懒得理他。
什么东西都拿一通，周珩又走向床上用品区。
看他这个枕头掂掂，那床被子捏捏，沈疏不禁皱眉。
“嫌弃我家被子？”
“嗯，是挺嫌弃的。”
“嫌弃就住酒店去。”
“你们这附近没有五星级酒店，再说，你家那沙发我睡惯了。”
“骨头挺硬。”
“谢谢夸奖。”
沈疏看向床品的价格，果不其然，周珩又在看贵的。
售货员见状，堆着笑介绍更贵的给周珩。
沈疏忍不住皱眉，忍不住去在意周珩。
说不上是陋习还是好心，如果彻底不看周珩，这会儿她又会憋着一口气。
不上不下的。
最终，她朝周珩走了过去。
就当是和平相处的一个环节吧。
“不是贵的就好。”
周珩看见她，克制着嘴角的笑意，“既然你这么说，那你来挑？”
沈疏冲售货员笑了下，“我们自己看就好。”
摸过面料，看过填充的材质，沈疏结合周珩的睡眠习惯，在各套床品中细细挑着。
过程中，周珩安静地跟在她的身旁，视线随着她的动作而动，又总是回归到她的脸上。
沈疏低头，刘海垂落，妨碍视线。
她刚抬起手，周珩已经伸手过去，帮她将刘海撩到耳后，指腹不经意地擦过她的脸庞。
他的指尖，温度比平时高。
沈疏以为周珩又要说些什么，没想到他只是自然地垂落视线，看看她，又看向她挑中的床品。
“沈疏，你觉得这个不错？”
“嗯，你看看行不行。”
“好，就这个了。”
对话，相处，都透着和谐。
但氛围却不是那么自然。
“谢谢。”
周珩的道谢，十分突兀。
沈疏不自觉地捏了下手指。
又来了，这种不上不下的感觉。
总觉得，这种时候不能去看周珩的眼睛，但鬼使神差地，她抬起了头。
一双好看的眼睛，此时如墨的眸上仅有一点光，光点荡漾。
“沈疏，无论是现在还是过去，我都欠你一句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