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烬、陆烬!”凌疏的的手伸过来,在他额角摸了下,皱着眉问,“你怎么了?这么热吗?都是汗。”
陆烬勉强压下砰砰乱跳的心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试图用调侃的语气蒙混过关:“靠你这么近,当然热。”
他立即转移了话题:“你说要查这个顾培元,有没有想法,从哪儿查起?”
凌疏果然被他带跑了注意力:“像上次一样,查资金流水、查行程、查人际关系,沈鹤亭的料能挖出来,顾培元的也能。”
陆烬:“好。什么时候开始?”
凌疏的眼神看起来有点犹豫,他看一眼陆烬,又很不自然地转过头,去看窗外风景,好一会儿才说:“陆烬,沈鹤亭说的对,参与这件事,风险很大。你本可以......”
“可以什么?”陆烬忽然非常火大,不知在气凌疏,还是在气自己,他一把掰过凌疏的脸,“可以眼睁睁看着你一个人撞得头破血流吗?凌疏,你把我当什么?”
他说着说着激动起来,掐着凌疏下巴的手不由自主用力了,掐出一圈红痕。
“好了好了,一起查,你别激动。”凌疏扒拉着他的手,他被掐得话都说不清楚了,“你再不松手,我要喊救命了。”
*
接下来的日子,他们恢复了过去的作息。白天黑夜的,两人一起在各个资料室里轮转。
凌疏不由分说地拿来了凌敬山的账户,陆烬也拿着陆家家主的,还偷摸着用北部的渠道,他们一夜夜地忙碌着,越查越是心惊。
当初查沈鹤亭,都是些语焉不详的资料,并没有实锤的。但这个顾培元,似乎已经不把人皮往身上披了。那一桩桩、一件件的恶事,在那个狭小的上层圈子里,似乎已经是个人尽皆知的事实。
比如,他们查到,顾培元曾经默许过他手下掺假了一批抑制剂,高价倒卖给某个地下交易所,给一些没有正式身份的黑户使用;还以“劳务派遣”的名义,把一些边境星球的贫穷Omega运往北部的“娱乐产业”;甚至有一次,和顾培元作对的某个议员,在一次私人飞行中意外坠机。他死后第二天,顾培元拿着不知哪里来的证据,抄了他整个家族。
在看到顾培元圈养了一批Omega,全部关押在顾家地下室的时候,他们不约而同停了下来。
凌疏:“这个人.......真该死。”
陆烬:“可以制定一份详细的刺杀计划。”
“说什么呢!”凌疏用力拍他一下,“你别胡来。”
陆烬笑笑:“不会的。”
他们走出资料室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回学院的马路上空空荡荡,只有风吹着道路两旁大树枝桠的刷刷响。路灯照在他俩身上,留下了乌黑落寞的影子,连空气的味道都是冰冷的。
凌疏紧皱着眉,心情压抑:“还是没查到他出卖北部的铁证。”
陆烬和他肩并着肩:“也不算完全没有线索。”
“嗯?”
“他近期的行程很规律,每隔三个月,就会去边境一趟。”
“你是说.......”
“我们可以和当初一样,去边境盯个稍。”
“去边境盯梢......”凌疏有点犹豫,去边境和去议会大厦可不一样,他想了想,“......还有一个办法。”
“什么?”
“其实,南部如今的稳定局面,全靠一个人撑着。”
“你是说议长林正弘?”
“对,他是个主战派。这些年来,他往军部投入了不少资源,才使得南部没有一败涂地。而且,他也是军部将军出身,为人刚正不阿、嫉恶如仇。要不是有他,就那几个副议长,南部早就乱成一锅粥了。”
陆烬笑着说:“你把你爸也骂进去了。”
凌疏“啧”一声:“谁说不是呢。凌家往上几代都是战斗英雄,偏到了我爸这儿,只知道享福了。”
“你爸也是希望有安定的生活吧。你提起林正弘,是有什么想法吗?”
“我们可以把收集到的证据全部交给林正弘,让他去查。你觉得怎么样?”
陆烬皱眉:“你觉得林正弘不知道顾培元干的这些坏事?”
凌疏摇头:“我倾向于他不知道。不是说,坏人干坏事,都是瞒上不瞒下嘛。”
陆烬又想了一会儿:“我不是很赞成。总有一种把结果交托给别人的感觉,太不稳当了。”
凌疏也想了想:“你说的也有道理。”
话音刚落,陆烬忽然挺直了背脊,神情警惕。
凌疏:“怎么了?”
话音没落,陆烬一把将他拉到自己身后。
街角阴影里,忽然出现一队人,大概十来个,他们个个黑衣蒙面,手里都有枪。看到凌疏和陆烬的第一眼,没人下令,所有人出奇一致地朝他们快速走来,人数虽多,脚步却并不杂乱,有着训练有素的井然秩序感。
“走。”陆烬反手推了凌疏一把,“快。”
凌疏一把拽住他手,咬牙切齿:“让我走?你扯呢。”
蒙面人只有眼睛露在外面,那一双双眼睛要么冷漠、要么空洞、要么邪恶,一步步逼近的时候,他们似乎认定,凌疏和陆烬已经成了瓮中之鳖,逃不出他们的掌心。
但凌疏对此早有预料,他拍拍陆烬的胳膊以做安抚,跨出一步,镇定地说:“各位,我知道是谁派你们来的。但你们要做了这笔生意,后果会很严重。凌副议长马上就到,不想冒险的,不妨等一等。”
看到蒙面人的第一眼,他就给他爸发了信号,副议长的身份足以震慑这些拿钱办事的杀手了。
可没想到,对面这一圈人跟没听见似的,一个个就像脚底生了根的雕塑,一双双眼睛仍然闪着毒蛇般的光。
凌疏心里咯噔一下,手腕立即被陆烬握住,往后拖了拖,陆烬的声音充满警惕:“这些人不对劲。”
凌疏被拉到陆烬身后,警惕心顿时升到了顶点!要是副议长的身份镇不住这些持枪匪徒,那就麻烦了.....
就在这时,凌疏注意到了一个人。
他站在对面这群蒙面人的中间,身材高挑,眼神与身边人有些不同,他的冷漠似乎还没那么熟练,带着点刻意融入的伪装,冷漠之外,还有一丝......破了防的诧异?!
操!这是裴景!
一段时间不见,裴景去当贼了?
不对。上一次在战术中心四楼,谢主任曾经说过,裴景该去实习了。那......裴景现在在实习?
这个实习......怕是不太正经吧?
当时谢云深说过什么......“去那个部门,虽然一开始辛苦点,但后面的晋升会很容易。”,还有“只有待在那个部门,你才能进入上头人的心腹圈。”
凌疏猛地反应过来,这支队伍,根本不是杀手,而是裴景提过的,那个见不得光的部门。
这下不好收场了。再怎么见不得光,也是编内部门,都是副议长的手下,根本不会被另一个副议长震慑住。
“裴景?”陆烬也认出了他。
裴景拉下面罩,眼神恢复了他们熟悉的模样。才短短一个多月,他看起来已经有着一种经历过大风大浪后的沉重。他嗓音低沉:“怎么会是你们?”
陆烬扫了一眼他手里的枪:“裴景,看在昔日的情分上.......”
“我们有什么情分?”裴景毫不客气打断,眼神再次阴戾起来,“我不可能放你们走。”
“......拿我回去交差。”陆烬把话说完,“让凌疏走。”
裴景诧异地挑了挑眉,没说话。
陆烬挪动半步,把凌疏挡得更严实:“顾培元是什么脾性,你比我更清楚。凌疏这样的人落在他手里,会遭遇什么,你也能猜到几分。”
果然,裴景皱起了眉,眼神中飘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舍。
顾培元在地下室关了一群Omega,根本不把他们当人看,凌疏这样的美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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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是灾难。
陆烬:“凌副议长能挽救这个局面。”
裴景沉默了。
凌晨的夜色很黑,云层完全挡住了月亮,一点光线都透不过来。街上唯一一只路灯闪了一闪,吧嗒,熄灭了。这一方世界都处在阴沉沉的黑暗中。
陆烬的手按在了腰后,一把枪,对十来把,一旦开火,凶多吉少,但也许能给凌疏一个撤退的时间差。
“好。”裴景说,“陆烬,我答应你。不过,有一个条件。”
陆烬松了半口气,手依然没松:“说。”
身后凌疏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凑到他耳边,小声问:“你到底在搞什么?我不可能让你跟他们走。”
陆烬扭过头,安抚似的拍了拍他,用口型说:“等。”
拖延时间,等到凌敬山出现。
对面的裴景:“之后不论你遇到什么,咬死了这是你一个人干的,和凌疏无关。”
陆烬扭回头,剩下半口气也松了下来:“成交。”
说完,他转过身,把凌疏拽的更近了些,凑到他耳边:“凌疏,”
凌疏一脑子疑问,皱着眉凑上来听他说话。拖延的对策是正确的,但陆烬这个拖延法......
叭。一个利落的手刀劈在凌疏后颈。
凌疏毫无防备,瞳孔一下放大,震惊的眼神出现了一霎,就晕倒过去。
对不起凌疏,这是我该还给你的。
凌疏倒下的瞬间,陆烬接住他,深深看了他一眼,直接抱起,走到路旁的大树边,放了下来,让他倚靠在树干上。
他的视线贪婪地在凌疏的脸上逗留了好几秒,才闭上眼,强行拔出来,转身走向裴景:“不要食言。”
裴景是这个小队的头儿,他对身旁两人做了个手势,他们立即上前,一左一右,扣住了陆烬的手臂。
......
“小疏、小疏......醒醒。”凌疏听到有人在喊他,他仿佛沉在一个泥塘里,咕噜咕噜冒泡的泥浆不断没过他的胳膊、脖颈、口鼻......视线沉入黑暗。可他依稀记得,有什么很重要很重要的事......
他开始挣扎,双手费力地从泥泞中举起,向上探去,想要抓点什么,啪——他抓到了一根树枝,一使劲,哗啦——整个人从泥潭中奋力脱出,砰一下撞上了树枝丫。
“哎哟,疼。”耳边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凌疏醒了过来,睁开的第一眼,就是他爸揉着额头的痛苦神情。
“小疏,你醒了?!”凌敬山的声音中透着如释重负,“发生什么事了?”
“爸,”凌疏按着酸痛的后颈,记忆逐渐在脑海里浮现......
操!陆烬这家伙,竟然当着他面和裴景交易,简直把他当个傻子。
好吧,他的确就是那个傻子。他还以为,那不过是陆烬拖延时间的权宜之计,谁想到......
“爸,顾培元把陆烬抓走了。”
凌敬山一惊:“顾培元?他怎么会找你们......”
“和北落港无关,是我调查了他。”
凌敬山又是一惊:“你查他干什么?他是个比沈鹤亭还要恶毒的人渣!”
“爸,先救陆烬,其他的慢慢再说。”
凌敬山一噎:“陆烬?他怎么老是跟在你身边?小疏,陆烬虽然素质不错,但他长得......实在是太粗旷了。咱家凌家,是要娶个正儿八经的Omega的,你可别和他......”说到这儿,凌敬山仿佛想到了什么一样,音调一下高了八度:“你不会已经标记他了吧?!”
凌疏有点急,他看了看时间,自己昏迷的时间不算短。他一个上头,扶住他爸的胳膊肘:“爸,我以下说的话,全都是真的,你消化一下。的确已经标记了,但不是我标记他,是他标记我。”
凌敬山嘎嘣一下僵住了,要不是凌疏扶着,可能嘎嘣一下摔倒了。
“爸,我是Omega,陆烬才是Alph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