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生日。好不好?我想要一个郑重的仪式感。”陆烬把凌疏轻轻地掰回来,面向自己,“不想让你第一次......是在喝醉的时候,我想让你清醒着,我想让你记得。”
凌疏的眼睫颤了颤:“......真的?”
“真的。”陆烬俯身,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凌疏却犹不知足,指了指自己的嘴:“还有这里。”
陆烬呼吸一滞,怎么一时动情,去吻了他的额头呢?真是该死。他一直自欺欺人地不去吻他的唇,好像没有这一个亲密的仪式,他们之间就没有真正开始一样。他故作轻松:“这可是我的初吻,不能随随便便给你了。”
凌疏笑了出来,他笑起来那样冶艳,仿佛那个清冷的美人从来没有存在过。他从来不是一朵栀子花,而是玫瑰,酒红色的、蕴含着浓郁芬芳的玫瑰。
“你好古板,这也要等到生日吗?”
陆烬捏了捏他的鼻子:“眼睛都要睁不开了,还有力气说我。快点睡吧,我等你睡着了再走。”
凌疏又看了他一眼,有羞涩,也有终于得逞一半的满足,还有酒意上涌的倦:“......晚安。”
“晚安。”
*
凌疏等啊等,终于等到了自己生日这天。
早上一睁开眼,他整个人就像被点燃了引线的烟火,整个人都被喜悦,期待,甚至些许紧张紧攥着心脏。
他安排好了一切,毫不迟疑地跑到陆烬的宿舍门外,“咚咚咚。”他抬手敲门。
门里的人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没有一秒的间隙就将门拉开。
凌疏望着陆烬,眼里闪烁着笑意,伸手将他拽出宿舍门:“跟我来。”
陆烬一抬眉,语气里也带着三分笑意:“等不及了?”
“少废话。”凌疏瞪他一眼,直接拉着他跑起来。
眼看着两人跑的方向不是宿舍楼下,而是楼上,陆烬有些懵:“去什么地方?不能去天台上给你过生日吧?”
他觉得不可能,凌疏不是这样的性格,会引起围观的。
下一秒,陆烬的耳朵捕捉到不一样的声音。当他被凌疏拉着迈上天台的时候,他终于看到了声音的来源。
凌疏的头发被那艘停在天台的小型星舰吹得飞扬,纤长的身影映着身后碧蓝无垠的天空。
陆烬被这一幕张扬的少年气感染到了,眼神一动不动看着凌疏,嘴里却笑着问:“太夸张了吧?”
凌疏已经走到舱门口,回头看他,发丝被风吹得贴在脸颊上:“要么我自己坐,你走路过去?”
“......在哪?”
“琉璃岛。”
陆烬立即大步走过去,在凌疏的笑声里登上了星舰。
星舰飞了四十分钟,才到达了目的地。
陆烬先跳下去,然后回头伸手,把凌疏拉下来。舱门在他们身后合上,星舰重新升空,发动机的轰鸣渐远。
琉璃岛不大,但十分精致。沙滩是浅金色的,细得像面粉,赤脚踩上去会陷进一小截。海水是渐变的蓝,从岸边的薄荷色,往远处渐次加深。没有礁石,只有几棵棕榈树斜斜地立在沙滩边缘,叶子在风中轻轻摇晃。
生日餐摆在沙滩中央。
一张圆桌,铺着亚麻色的桌布,四角被贝壳压着防风。桌上是精心布置的菜品,冰镇过的香槟、花椒蟹、焦糖布丁......一半辣一半甜。
不过,不仅餐桌旁,到处都没有人。
凌疏:“整个岛,只有我们两个。”
陆烬一抬眉,轻笑一声,声音痞痞的:“那岂不是,可以为所欲为?”
凌疏侧过脸看他,不避不闪,“嗯”了一声。他的眼眸里像盛着星星,一时让陆烬看呆了。
反应过来,陆烬伸手刮了下他的鼻子:“敢说就要敢做。我待会真做了什么,你可别哭。”
凌疏给了他一个“切~”的不屑眼神。
两人在圆桌旁坐下,都把鞋袜脱了,沙子温热,从脚趾缝里渗上来。
凌疏直接上手,抓住花椒蟹的一只蟹螯,舔了舔嘴唇:“我们先吃饭?”
陆烬笑了:“好。什么都不能耽误你对付这只螃蟹吧。”
凌疏点点头,剥开蟹壳,一口下去,蟹黄满溢出来,充斥着味蕾。
“慢点。”陆烬说,用拇指蹭掉他嘴角的油。
凌疏任由他擦了下,又用舌头舔了舔,才说:“那个布丁,是厨师的拿手作品,和外面的味道不一样。你尝尝。”
陆烬舀了一勺布丁,尝了一口。焦糖的微苦之后是蛋奶的醇厚,不太甜,却很浓厚:“好吃。不过,哪有人劝别人第一口吃甜品的?”
“不是你爱吃甜的?”
陆烬笑着弹了一下他的脑门,被凌疏一巴掌拍掉,拍了一手蟹黄油。
一顿饭很快吃完,盘子被撤到一旁。
凌疏从桌子旁的小冰柜里取出一个小蛋糕——海蓝色的底、上头有个标记:三角形、眼睛和波浪线,是学院的徽章图案。
“哇,要是院长知道你生日还惦记着学院,至少给你发个什么爱慕学院荣誉奖。”
“少废话,点蜡烛了。”
一根蜡烛被点燃了,是19的数字造型。
“许愿?”陆烬问。
“嗯。”凌疏闭上眼睛,双手交握在胸前,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一口气吹灭蜡烛,“......好了。”
他也不急着切蛋糕,反而对着陆烬摊开掌心:“......礼物。”
“怎么这么急?”陆烬把手伸进口袋。
“又说我急?陆烬,再说我急、我可真跟你急了啊。”
陆烬从口袋里取出一个盒子:“嘘——”
盒子黑色哑光,长方形:“来,看看喜不喜欢。”
凌疏接过,打开。
里面躺着一个他没见过的小仪器,薄薄的一片,弧形、银白色的,里面有些不太明显的纹路。
“这是什么?”
陆烬伸手,指尖轻轻点在仪器表面,那些细密的纹路忽然亮起来,淡蓝色的光从中心向四周蔓延。
“腺体覆盖器。”陆烬说,“最新型号。戴上之后,覆盖在腺体位置。不打开的情况下,没有人能触碰你的腺体。抗子弹,抗穿刺,抗高频震荡。内部有生物识别,只认你的信息素。”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仪器上:“......我找了很久。”
这是从北部偷运过来的。根本买不到。
希望这个仪器......能代替自己守护凌疏。
凌疏托着它,看着那些流动的光,指尖微微发颤。
这一个礼物,代表着陆烬对他的心意,代表着安全,保护和隔绝。
他的嘴角还弯着,但眼底的光在一点点暗下去。
“怎么会花力气找这个呢?”
“希望你......以后能不受到任何伤害。”
“......如果是我自己想要挖掉腺体呢?”凌疏忽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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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声音很轻,很平淡,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它又有什么用?”
陆烬愣住了。
这句话就像是一个巨大的铁锤,猛地砸在他的后脑勺上,一时两眼冒花,整个脑袋都空白了。
自己......挖?
一瞬间,陆烬感受到一阵酸到极致也痛到极致的难受劲,像是有谁把手伸进他的喉咙,伸进肠道,狠狠地拧了一把,再把里面的肉揪出来,用刀割下一片一片。
凌疏自己割下了腺体?
凌疏自己割下了腺体!
到底发生了什么……
陆烬的心脏快要停跳。他立即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件错事。
这个仪器不是礼物,而是一个提醒,是把凌疏上一世所有关于腺体的惨痛记忆,全部翻出来再咀嚼一遍的道具。
在他生日的这一天。
在他难得开开心心的这一刻。
陆烬恨不得扇自己一个巴掌。
“......我不要这个礼物。”凌疏看着陆烬,眼底那片干涸的湖慢慢重新有了光,他靠近了些,呼吸在咫尺之间,“我要你。”
“我要你吻我。”
“这才是我想要的礼物。”
陆烬僵在原地,原本准备好的那些说辞,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一早就想好了,给凌疏过一个开开心心的生日,过完了,他就该走了,连背包都理好了。
可是他真的没想到,凌疏的腺体竟然是自己挖掉的。
自己之前的想法太天真了,一个腺体覆盖器,怎么可能代替自己去守护他呢?
如果自己走了,那样糟糕的事再次发生,凌疏一个人该怎么办呢?
在他需要自己的时候,自己......会不会正带领着北部的军队,攻打南部公民呢?
陆烬想不下去了,光是想一想,就会痛彻心扉。
怎么办?自己真的可以放心离开吗?真的可以把凌疏一个人丢下吗?
可是,不丢下,又怎么留下呢?他可是北部军人。
陆烬快被自己撕裂了。
一方是根本放不下的凌疏,一方是从小到大的北部军人的使命感。
陆烬闭上眼。
可凌疏的脸却在眸底如此清晰,近在咫尺,用他冰蓝色的眼眸看着自己。多情、而又委屈,带着婉婉转转的清甜香橙味儿。
操!陆烬骂道。
如果连自己的爱人都保护不了,还当哪门子的军人!还凭什么保护千千万万公民!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脑海里所有的撕扯。
陆烬忽然觉得一切都轻了,北部的任务,军人的身份,功名利禄,立场对立,全部轻得像这片沙滩上的沙,风一吹就散了。
他只要凌疏。
他轻轻捧起凌疏的脸,那巴掌大的脸细嫩白皙,冰蓝色眼眸纯洁又灵动:“这就是我想给的仪式感。”
他轻轻将凌疏拉过来,吻了上去。
唇齿相触之间,是沁甜的冰凉,是独属于凌疏的可口味道。
他没有用力,轻轻地啄吻,一下、又一下。
可凌疏紧张极了。他攥紧了陆烬胸前的衣料,指节发白,连呼吸都忘了。
就算他再怎么勇敢地想要追求自己的幸福,可真到了眼前,仍旧是一片空白。
他第一次经历这样的幸福。
海风从远处吹来,带着咸涩和温热,棕榈叶在风中轻轻摇晃,海浪一下一下拍打着岸边,像给他们伴奏着浪漫的曲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