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辣的酒液在半空中化作一团晶莹的水雾。
被边境荒漠的狂风一卷，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顾峥随手将那个空了的酒壶扔进空间戒指里。
他没有再回头看那个在演兵场上杀得性起的年轻少将。
转身带着统子，踩着云端慢悠悠地往回走。
“老板，咱们就这么走了啊？”
统子捧着那杯早就喝完的空奶茶杯，咬着吸管有些意犹未尽。
“您不打算暗中关照他一下吗？这太空边境可是很危险的。”
“那些流窜的外星星盗可不是吃素的，万一他这辈子又战死了怎么办？”
统子跟在顾峥身边六百年，沾染了不少人类的情感。
看着前世那些熟悉的老面孔，总会忍不住想要动用特权去开个后门。
顾峥双手枕在脑后，脚步迈得慵懒而随意。
“战死就战死呗，有什么大不了的。”
他轻笑一声，语气里透着看透生死轮回的豁达。
“当年在大明朝，他也是马革裹尸、死在北征蒙古的归途上的。”
“这种骨子里刻着狼性的猛将，你让他舒舒服服地躺在后方养老，那才是对他最大的折磨。”
顾峥抬头望向浩瀚无垠的星空。
那双历经岁月洗礼的黑金眼眸中，闪烁着深邃而通透的光芒。
“对于他来说，死在冲锋陷阵的战场上，永远是最好的归宿。”
“就算这辈子战死了，大不了去地府再喝一碗兑水的孟婆汤。”
“十八年后，照样是一条敢把外星战舰砍成两截的好汉。”
统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她看着顾峥那挺拔却不再显得孤寂的背影，突然觉得自家老板似乎变得和以前有些不一样了。
以前的顾峥，虽然表面上狂傲不羁、怼天怼地。
但骨子里却总是透着一股被时间抛弃的孤独感。
长生不死，听起来是全人类梦寐以求的终极目标。
但当你真的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眼睁睁看着身边熟悉的人一个个老去、死去，化为黄土。
那种眼看着世界在变，自己却永远停留在原地的剥离感。
足以把任何一个心智坚定的人给逼疯。
当年大明灵气枯竭，顾峥化作石雕在太和殿的藻井上沉睡了几百年。
何尝不是一种对漫长岁月的逃避？
“老板，你以前不是总抱怨活得太久很无聊吗？”
统子快跑两步，与顾峥并肩而行，忍不住问出了心底的疑惑。
“怎么现在看到这些老熟人都换了皮囊，不仅不伤感，反而还挺高兴的？”
顾峥停下脚步，转头看着这个陪伴了自己最久的“系统”。
他伸手揉了乱统子头顶的那两根呆毛。
“因为我终于想通了这长生的真正玩法。”
顾峥咧嘴一笑，笑得像个在游戏里发现了隐藏彩蛋的高端玩家。
“以前我总觉得，那些熟悉的人死了，这世上就再也没人能陪我喝酒聊天了。”
“我会变成一个活在历史书里的老怪物。”
“但刚才看到老朱和老四，我突然明白了。”
顾峥指着脚下这颗生机勃勃的蔚蓝星球。
“肉体会腐朽，记忆会被抹去，但灵魂的内核是永远不会消失的。”
“天道轮回，生生不息。”
“只要这片宇宙还在，那些老家伙们的精神，就会在不同的时代、不同的躯壳里重新觉醒。”
顾峥的语气中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与自在。
就像是卸下了肩上扛了几百年的重担。
“你看老朱，不管投胎多少次，他依然是那个护食的小狼狗，手里只要有个破碗就能掀起惊涛骇浪。”
“你看老四，哪怕没了皇权，他也照样是那个敢守在边境第一线、拿命去拼的铁血军人。”
“他们虽然忘了我是谁，但我还记得他们啊。”
顾峥深吸了一口高空清新凛冽的空气，胸中那股郁结了百年的孤独彻底烟消云散。
“这就好像在看一部永远不会完结的连续剧。”
“而且这部剧里的主角，全都是我认识的老伙计。”
“看着他们在这浩瀚的宇宙舞台上，一次次跌倒，一次次爬起，重新演绎出完全不同却又同样精彩的人生。”
顾峥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这片璀璨的星河。
“这特么才是长生者独有的终极乐趣啊！”
“老子不仅要看着他们这辈子怎么折腾，还要看着他们下辈子、下下辈子怎么搞事情。”
“只要老子不觉得无聊，这宇宙就永远热闹得很！”
统子看着自家老板那副得瑟的模样，忍不住捂着嘴偷笑起来。
“老板，您现在可是高高在上的创世神了。”
“哪有创世神天天盯着凡人看戏的，这要是传出去，您的威严可就全没了。”
“去他大爷的威严。”
顾峥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满不在乎地哼了一声。
“老子从大明朝当小黑蛇的时候，就没在乎过什么脸面。”
“创世神怎么了？创世神就不能有自己的爱好了？”
“谁敢有意见，老子直接把他的星球捏成玻璃弹珠！”
他这番痞气十足的话，彻底打破了刚才那种深沉的哲理氛围。
又变回了那个熟悉的不讲理的镇国龙神。
顾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透着轻松自在。
他拍了拍统子的肩膀，指着太空中那艘隐匿在云层后的巨大战舰。
顾峥伸了个懒腰，浑身透着轻松自在：“统子，走吧，咱们回龙宫。出来溜达一圈也该收心了。家里还有个更让人头疼的混世魔王等着我回去教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