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少年乞丐警惕地抬起头。
他像一只护食的小狼狗一样，死死地盯着走过来的顾峥。
瘦削的身体紧绷着，随时准备爆发出拼命的力量。
哪怕对方看着高大威猛，只要敢抢他怀里那半块保命的馒头，他也敢上去咬下一块肉来。
顾峥没有施展任何惊天动地的仙法。
也没有用那种高高在上的神明姿态去相认。
因为他知道，眼前这个少年虽然拥有着朱元璋的灵魂本源，但对方此刻并没有任何前世的记忆。
对于少年来说，自己不过是个在这冰冷世道里偶然路过的陌生人。
顾峥就那么随意地站在他面前，甚至连手都没从休闲裤口袋里全部抽出来。
他只是微微低头，用一种平静到有些漫不经心的目光打量着对方。
这目光里没有怜悯，也没有施舍。
更像是在审视一块还未经过千锤百炼、却已经隐隐透出锋芒的璞玉。
“这股倔劲儿，倒是一点都没变。”
顾峥在心里轻笑了一声。
他摸了摸手指上那枚古朴的空间戒指，心念一动。
一件被他放在戒指角落里、甚至已经落了些许灰尘的老物件，出现在了他的掌心。
那是一个破旧的青瓷碗。
碗口边缘甚至还缺了一个明显的豁口。
这碗看起来寒酸极了，扔在大街上估计连收破烂的都嫌弃。
但这却是六百年前，在大明洪武元年那个风雪交加的破庙里。
还是个叫花子的朱重八，用来给一条冻僵的小黑蛇喂第一口糙米饭的那个碗。
顾峥留了它整整一千年。
他原本以为，这辈子都没机会再把这玩意儿拿出来了。
没想到命运的齿轮兜兜转转，竟然在今天又画下了一个相似的圆。
“当啷”一声脆响。
顾峥手腕一抖，随手将那个破瓷碗扔到了少年的脚边。
瓷碗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滚了两圈，稳稳地停在少年的破草鞋前。
与此同时，顾峥的手指轻轻一弹。
一锭分量十足、足有十两重的碎银子，精准无比地落在了那个破碗里。
银子与瓷器碰撞，发出清脆诱人的声响。
这笔钱，对于一个挣扎在温饱线上的乞丐来说，无疑是一笔足以改变命运的巨款。
少年愣住了。
他那双如孤狼般凶狠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可置信的错愕。
他看看地上的破碗和银子，又抬头看了看眼前这个奇怪的男人。
“为什么给我这个？”
少年的声音有些沙哑，还带着变声期的粗糙感。
他的手没有去碰那锭银子，反而往后缩了缩。
在这残酷的贫民窟里，天上从来不会掉馅饼。
如果有人突然给你一大笔钱，往往意味着要拿命去换。
“不为什么。”
顾峥双手重新插回兜里，语气随意得就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看你这股咬牙切齿的狠劲，像我一个故人。”
他缓缓弯下腰，平视着少年的眼睛，伸手轻轻拍了拍他那单薄却僵硬的肩膀。
“小子，拿这钱去街口买个最漂亮的花灯。”
“送给那个在那儿摆摊卖花灯的姑娘。”
顾峥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只有他自己懂的沧桑与期许。
“那是你命中注定要遇到的人。有了她，你这辈子才算有了个奔头。”
少年依然满脸警惕，但眼底却闪过一丝莫名的疑惑。
卖花灯的姑娘？
他当然知道那个人。
他好几次饿得头晕眼花的时候，都是那个姑娘偷偷塞给他半块干粮。
虽然她自己也过得紧巴巴的。
“那你为什么要给我碗？”
少年指着地上那个缺了个口的破瓷碗，声音里带着不解的倔强。
“我有手有脚，我不想要饭！”
这骨子里的傲气，哪怕落魄到了极点也未曾磨灭分毫。
顾峥听着这句熟悉的话，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谁让你拿它去要饭了？”
他站直身子，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巷子口漏进来的一丝霓虹灯光。
顾峥看着少年，黑金色的竖瞳中闪烁着一抹凌厉的锋芒。
“这破碗，是个念想，也是个见证。”
“以后的路，别指望别人来施舍。”
“想要什么，就自己拿刀去劈开，去抢回来！”
“哪怕是把这天捅个窟窿，也得自己去拼！”
顾峥说完这番话，没有再做任何停留。
他转过身，大步流星地朝着巷子外走去。
那潇洒利落的背影，在昏暗的巷弄里显得格外高大神秘。
少年捧着破碗和银子，呆呆地蹲在原地。
他看着顾峥离去的背影，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他明明是第一次见这个男人。
但心底却莫名地觉得这个人有些亲切。
那种感觉，就像是遇到了一位失散了无数个世纪、曾经并肩作战过的老战友。
“自己拿刀去劈开吗……”
少年低下头，看着手里那锭沉甸甸的银子，又摸了摸那个缺口的破瓷碗。
他原本因为饥饿和寒冷而有些佝偻的脊背，突然一点点地挺直了。
那双犹如孤狼般的眼睛里，原本只是为了求生而燃烧的凶狠。
此刻，竟然渐渐蜕变成了一种想要吞噬天下的野心火光！
顾峥走出巷子，重新回到了繁华的步行街上。
统子抱着空了的奶茶杯，像个好奇宝宝一样凑了过来。
头顶的呆毛疑惑地晃了晃。
“宿主，就这么不管他了？”
“您好歹也是堂堂创世神，既然都找到老朋友了，随便给他点修仙资源，或者安排个神豪身份，他这辈子不就直接躺赢了吗？”
统子实在不理解老板这种只给个破碗的抠门操作。
顾峥停下脚步。
他抬头看着头顶那片被赛博霓虹灯光映照得有些迷幻的星空。
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透着一种看破岁月长河的豁达。
“你懂什么。”
“他可是朱元璋。”
顾峥的声音在繁华的街头低声回荡，却带着一股笃定的霸气。
“这种骨子里刻着帝王命格的狠人，最不需要的就是别人的施舍和安排好的剧本。”
顾峥摸了摸下巴，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某一天，这少年再次搅动风云的画面。
“只要给他一个碗。”
“他就能把整个世界再打穿一遍！”
“咱们要是插手太多，反而坏了他自己逆天改命的乐趣。”
顾峥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骼发出一阵脆响。
“行了，老朱这边的因果算是重新续上了。”
他拍了拍统子的脑袋，眼神中闪过一丝兴致盎然。
“走，咱们再去看看那个篡位的老四在哪。”
“老子倒要瞧瞧，这辈子没有他爹压着，朱棣那小子能折腾出什么花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