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嚣的步行街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
顾峥保持着半弯腰的姿势，递金子的右手僵在空气中，纹丝不动。
那双向来深邃冷漠的黑金眼眸，此刻正死死盯着眼前这张怯生生的脸庞。
这张脸算不上倾国倾城，甚至因为生活的风霜而显得有些粗糙黯淡。
但那眉眼的轮廓，那骨子里透出的温婉贤淑与不屈的倔强，就像是一把生锈的铁锤，狠狠敲击在顾峥尘封千年的记忆深处。
太像了。
这女人长得实在太像了！
她不仅长得像家里那位正宫娘娘林青雨。
更是与顾峥在六百年前大明洪武年间，亲眼见过的那位母仪天下的马皇后如出一辙！
那种刻在灵魂深处的端庄气质，是再高明的易容术也无法模仿出来的。
“恩公……您怎么了？”
卖花女被顾峥盯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碎花灯。
她声音微颤，小心翼翼地往后缩了缩。
这男人虽然长得俊朗，刚刚又救了她，但那眼神深邃得像是一个无底的黑洞，让人看一眼就觉得心惊肉跳。
更何况他刚才那一指头弹飞外星大少的残暴画面，还历历在目。
顾峥没有回答。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膛里剧烈翻滚的情绪。
创世神的修为在这一刻悄然运转。
一抹肉眼无法察觉的金光在他眼底流转，因果之眼瞬间开启。
这双眼睛能够看穿三界六道，洞悉宇宙间一切生命的轮回轨迹。
顾峥的视线穿透了卖花女凡人的肉身，直接刺入了她那脆弱的灵魂最深处。
在因果之眼的注视下，一切伪装都无所遁形。
他清清楚楚地看到。
在这女子的灵魂本源之上，竟然死死纠缠着一缕微弱却纯正的赤色气运！
那股气运顾峥太熟悉了。
那是在太和殿的藻井上，陪伴了他整整六百年的大明皇朝国运！
虽然经过了千百次轮回的冲刷，那缕气运已经变得如游丝般透明。
但那特有的洪武之风，那股从尸山血海中建立大明王朝的铁血与温情交织的味道，顾峥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
破案了。
这世上确实没有那么多无缘无故的巧合。
这长相，这气质，还有这缕无法抹除的大明气运。
眼前这个在街头卖花灯、被外星恶少欺辱的平凡女子。
竟然真的是那位大明马皇后历经无数次轮回后的转世之身！
顾峥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沧桑感。
岁月长河奔腾不息，冲刷走了一切繁华与荣耀。
当年那个母仪天下、让千古一帝朱元璋都敬重有加的传奇国母。
如今在这赛博修仙的时代，却沦落成了一个为了几两碎银在街头卖笑的底层平民。
生老病死，六道轮回，这便是天道最残酷也最公平的铁律。
哪怕强如帝王将相，死后也不过是黄泉路上的一缕幽魂。
喝了那碗兑水的孟婆汤，再世为人时，谁又记得前尘往事？
“多谢恩公出手相救。”
卖花女见顾峥愣在原地半天不说话，只能硬着头皮打破僵局。
她强撑着站起身来，将怀里仅剩的一盏完好无损的莲花灯，双手递到顾峥面前。
“小女子身无长物，只有这盏亲手做的花灯还算精致。”
“若恩公不嫌弃，还请收下，权当是小女子的一点心意。”
她微微低垂着眼眸，语气虽然恭敬，但脊梁却挺得笔直，不卑不亢。
顾峥回过神来。
他看着那盏做工粗糙却透着几分用心的莲花灯，嘴角泛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他没有推辞，自然地伸手接过了花灯。
这女人的脾气，倒是和当年一模一样，不喜欢欠别人的人情。
“不用谢。”
顾峥收回了因果之眼，眼底的沧桑被完美掩盖。
他将手里那锭分量十足的金子，直接塞进了卖花女粗糙的手心里。
“这花灯做得不错，这钱算我买灯的钱。”
“以后在这条街上摆摊，要是还有不长眼的畜生敢来找麻烦，你就报‘顾峥’的名字。”
他语气平淡，就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周围那些听见这个名字的散修们，却全都倒吸了一口冷气，吓得腿都软了。
顾峥？
那不是那位端坐在九重天上、全宇宙共拜的创世神龙的名字吗！
这年轻人竟然敢在大庭广众之下直呼神讳？
难道他就不怕遭天谴吗？还是说……他本人就是那位神龙下凡微服私访？！
一想到这个可能，人群瞬间炸开了锅，所有人看向顾峥的眼神都充满了无法抑制的狂热与敬畏。
顾峥却没有理会周围那些逐渐变味的目光。
他转身，迈开大长腿，干脆利落地拨开人群。
统子赶紧抱着奶茶杯，像条小尾巴一样跟了上去。
两人很快就消失在了这条繁华步行街的霓虹灯影里。
走出两条街。
确定身后没人跟踪后。
顾峥脸上的温和笑容瞬间消失殆尽。
他那双黑金色的竖瞳里，闪过一抹前所未有的凝重与好奇。
“统子！”
顾峥在识海中沉声下令。
“查！立刻动用最高权限，查遍六道轮回的数据库！”
“给我看看刚才那个女人的因果线，到底连接着谁！”
既然马皇后已经转世。
那当年那个天天喊着“开局一个碗”、把大明江山看得比命还重的老朱。
他转世投胎到了哪里？
顾峥现在迫切地想知道，这对曾经在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一笔的传奇帝后。
在经历了一千年的岁月洗礼后，命运的齿轮是否还会将他们重新咬合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