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仙家云雾在黑金龙气的扫荡下彻底散尽。
顾峥双手插在休闲裤的口袋里。
他原本漫不经心的站姿突然定住了。
那双向来古井无波的真龙竖瞳在此刻剧烈地收缩成针尖大小。
视线尽头呈现出的画面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天灵盖上。
顾峥连呼吸都停滞了半拍。
这哪里是什么仙鹤齐飞的仙家圣地？
入眼处根本没有雕梁画栋的玉宇琼楼。
也没有沁人心脾的袅袅仙音。
呈现在他眼前的只有一片惨烈到令人头皮发麻的末日废墟。
顾峥往前迈出一步。
脚下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他低头看去，踩碎的并不是什么普通的白玉地砖。
而是一截晶莹剔透却布满裂痕的仙人指骨。
哪怕主人已经死去了不知道多少个纪元，这截指骨依然散发着微弱的神性光泽。
顾峥抬起头环顾四周。
整片悬浮在虚空中的浩大位面已经被彻底打碎。
不远处的云海中飘浮着一块巨大的白玉牌坊残骸。
牌坊从中间被某种蛮横的力量生生折断。
上半截斜插在干涸的河床里。
上面依稀还能辨认出“南天门”三个流转着金光的古篆大字。
这里是天庭的门户。
如今却成了满地狼藉的垃圾场。
南天门的废墟后方，曾经高耸入云的白玉京连绵宫殿群全塌了。
无数座悬浮的仙岛被某种毁灭性的力量轰成了碎石带。
顾峥顺着干涸的星河继续往前走。
越往深处走，眼前的景象就越是触目惊心。
遍地都是庞大如山岳的远古仙神骸骨。
他看到一尊高达千丈的巨灵神尸体单膝跪在废墟中。
那巨神手里死死握着两把崩碎的宣花板斧。
胸口却被一根漆黑的骨刺彻底贯穿，将他硬生生钉死在了一座断裂的山峰上。
再往前。
一条体长数万米的远古青龙被剥皮抽筋。
龙骨缠绕在一根折断的通天柱上。
一只遮天蔽日的纯血真凤被斩断了双翼。
哪怕只剩下白骨，那骨架依然保持着振翅冲天的决绝姿态。
仙血早已流干。
它们渗入这片仙界的泥土，干涸成了大片大片黑褐色的坚硬岩石。
这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生命波动。
没有鸟语花香，没有微风拂柳。
空气中只剩下那种让人灵魂都在战栗的死寂。
顾峥停下了脚步。
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刚刚穿过来的黑洞通道。
那条通道的另一头连接着太阳系，连接着蔚蓝色的地球。
一个让人心生寒意的真相在顾峥脑海中轰然炸开。
从大明朝灵气枯竭开始。
全人类甚至包括他这个穿越者在内。
所有人都以为是满天神佛抛弃了地球。
以为那些高高在上的神仙们带着所有的灵气逃向了宇宙深处。
大家骂了他们几百年。
但现在看来，这根本就是一个弥天大谎！
满天神佛从来没有临阵脱逃。
他们也没有抛弃背后那颗脆弱的母星。
地球之所以会灵气枯竭，是因为神仙们抽干了所有的底蕴来打这场仗！
在那个遥远不可考的上古纪元。
他们在这里经历了一场灭族级别的惨烈战争。
为了把未知的恐怖敌人挡在太阳系之外。
整个华夏神系倾巢而出。
他们以这片仙界位面为第一道防线，用血肉之躯筑起了抵御外敌的长城。
没有一个神仙后退。
没有一个仙人投降。
从守门的天兵天将到那些高高在上的远古大能。
他们全都战死在了这里！
他们用全族覆灭的代价，换来了地球后世几千年的太平岁月。
顾峥的眼眶有些发酸。
他那张冷峻的脸庞上，平日里挂着的戏谑与狂傲彻底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肃穆与敬意。
他是个从现代社会穿越到大明的普通人。
后来成了黑蛇，又一步步化身镇国龙神。
他曾经不止一次在心里吐槽过这些不管凡人死活的神仙。
但此时此刻，面对这片埋葬了整个华夏神话的悲壮坟场。
他觉得自己的那些抱怨实在太可笑了。
“你们这帮老骨头真够倔的。”
顾峥低声呢喃着。
声音在死寂的废墟中回荡，透着一抹难以掩饰的沧桑。
“打不过就不知道跑吗？”
“全都死在这里，连个收尸扫墓的人都没有。”
他缓缓抽出插在口袋里的双手。
将那身沾着星际尘埃的休闲外套整理平整。
顾峥神色庄重地挺直了脊梁。
他对着这漫山遍野的仙神骸骨，恭恭敬敬地弯下腰，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躬，敬华夏神话的悲壮落幕。
这一躬，敬老祖宗们死守国门的绝世傲骨。
直起身子的瞬间，顾峥眼底的温情已被滔天的杀意彻底覆盖。
黑金色的真龙竖瞳中燃起了足以焚烧星河的怒火。
他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能把整个华夏神系屠戮殆尽！
顾峥踩着满地的仙人碎骨，一步步走向仙界的最核心区域。
前方的迷雾中，一座庞大的宫殿轮廓若隐若现。
这是整片废墟中唯一还勉强保持着主体建筑的宫殿。
虽然连大门都被轰碎了，但那股凌驾于众生之上的威严依然长存。
倾塌的牌匾上写着四个大字。
凌霄宝殿！
顾峥跨过满地狼藉的门槛，走进了这座天庭的最高权力中心。
大殿内部空旷深邃。
倒塌的白玉柱子上缠绕着干枯的仙藤。
他顺着破碎的红地毯，一步步走向大殿尽头。
在那里，静静地安放着一张象征着三界最高权力的天帝宝座。
九条金雕神龙盘绕在宽大的座椅上。
那是玉皇大帝的龙椅。
顾峥走到近前，目光猛地一凝。
在那张布满裂纹的龙椅靠背上，他看到了一道散发着微弱金光的法旨。
这似乎是天庭之主留给后世的绝笔遗言。
但让顾峥感到呼吸发紧的并不是这道法旨本身。
而是将这道法旨死死钉在龙椅上的东西！
那不是什么神兵利器。
那竟然是一截漆黑如墨的诡异触手！
这截触手表面布满了令人作呕的粘液和细小的肉瘤。
哪怕主战场已经沉寂了千万年，这截被斩断的触手竟然还在微微蠕动！
一股难以名状的恶寒瞬间窜遍了顾峥的全身。
这绝不属于任何修仙体系的生物特征。
顾峥死死盯着那截令人作呕的黑色触手，掌心一团黑金龙火轰然燃起。
“不管你是个什么恶心的玩意儿，今天老子都得把你切成生鱼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