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吉岛的阳光和海风,似乎有种奇特的魔力,能把人骨头里的那点焦虑和烦躁都晒化、吹散。
虞妍在岛上足足赖了一个月。
每天睡到自然醒,晒太阳,游泳,潜水,和艾玛一起探索岛上各种稀奇古怪的小店和美食。
偶尔,她会想起那个沉默的冰山。
但也只是偶尔。
像海面上偶尔掠过的飞鸟影子,倏忽而过。
一个月的时间,她晒黑了半个色号,从冷白皮变成了暖白皮,精神却前所未有地饱满松弛。
是时候回去了。
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回京的飞机上,虞妍看着舷窗外棉花糖似的云层,心里异常平静。
联姻就联姻吧。
她想通了。
就像她跟艾玛说的,商业联姻在这个圈子里太常见了。
这些道理,她从小就懂。
而且,对方是贺家。
博贺集团,实力毋庸置疑,和贺家绑在一起,对秦家,对她自己未来接手家业,都是巨大的助力。
感情?
可以慢慢培养。
就算培养不出来,各取所需,各玩各的,也不是不能过。
她没那么矫情。
飞机落地京市。
秦璃亲自来接机。
看到女儿神采飞扬的样子,秦璃眼里闪过笑意,上前轻轻抱了抱她。
“玩够了?”
“玩够了,妈妈。”虞妍回抱秦璃,声音带着撒娇的尾音,“想你了。”
“想我还不早点回来。”秦璃嗔怪地拍了下她的背,拉着她上车,“瘦了,也黑了,回家让厨房好好给你补补。”
“妈,联姻的事……”车上,虞妍主动提起。
秦璃看了她一眼,语气平和:“你要实在不想结就不结。”
虞妍摇头,看向车窗外熟悉的街景,“商业联姻,强强联合,我明白的。对方是贺家,我接受。”
她说得坦然,甚至带着点公事公办的冷静。
秦璃沉默了几秒,伸手,轻轻握了握女儿的手。
“妍妍,妈妈不逼你。如果你真的不愿意,我和你爷爷说……”
“我愿意的,妈妈。”虞妍转头,对母亲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真的。”
既然她做了决定,必然有她的考量。
“好。”秦璃点头,“那妈妈就放心了,贺家那边,我让你爷爷去联系,尽快把婚事定下来。既然你同意了,那就早点办,也省得夜长梦多。”
“嗯,听妈妈的。”
回到秦家老宅,免不了被秦老爷子拉着念叨了一通。
老爷子听她松口同意联姻,又乐呵呵地让秘书去准备厚礼,亲自给贺家那边打电话。
两家长辈一拍即合,效率高得惊人。
订婚的日子就定在了三天后。
按照约定,小夫妻婚后主要住在京市,以后去陵城的机会不多。
所以订婚宴定在了陵城,贺家的主场。
出发去陵城的前一晚,虞妍坐在自己房间的梳妆台前,拿着iPad,第N次浏览贺凡的资料。
公开信息不多,主要是些八卦周刊的边角料。
照片上的年轻人,穿着赛车服或潮牌,笑容玩世不恭。
长得……确实还行,是那种时下流行的小鲜肉长相。
“贺凡……”虞妍低声念出这个名字,撇了撇嘴。
算了,就当养个吉祥物。
要求别太高。
她关掉iPad,起身走到衣柜前,开始挑选明天要穿的衣服。
订婚宴,不能太随意,但也不用太隆重。
毕竟,两边的主角可能都不太乐意。
次日,陵城,云顶酒店顶层宴会厅。
落地窗外是这座南方经济重地璀璨的夜景,江面倒映着霓虹,流光溢彩。
厅内布置得简约却不失格调,巨大的圆桌铺着米白色桌布,中央是新鲜空运来的白色蝴蝶兰。
没有过多的装饰,没有媒体,没有闲杂人等,只有两家长辈和必要的服务人员。
这更像一场商业会谈,而非传统意义上的订婚宴。
秦家到得早,贺家老太太也到的早。
秦老爷子坐在主位,手里盘着核桃,和贺老太太叙话。
秦璃坐在他右手边,气场全开。
沈隽明坐在秦璃旁边,儒雅温和。
虞妍坐在秦璃身边。
她坐得笔直,表情管理到位,唇角带着标准的社交微笑,看起来优雅得体,无可挑剔。
只有她自己知道,心里那点不耐烦,像小火苗似的,时不时窜一下。
只有五分钟就到约定的时间了。
贺凡居然还没到。
就算这场联姻双方都心知肚明是怎么回事,面子上总得过得去吧?
服务生安静地添茶倒水,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茶香和花香。
秦老爷子低声和贺家老太太说着什么,沈隽明偶尔附和两句。
虞妍端起面前的骨瓷杯,抿了口温度正好的茶,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门口。
就在这时,宴会厅厚重的雕花木门被从外推开。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迈步走了进来。
虞妍的视线漫不经心地落过去,然后,顿住。
手里的茶杯差点没拿稳。
走进来的男人,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的西装,白衬衫,系着同色系领带。
肩宽腿长,身姿笔挺,每一步都带着沉稳迫人的气场。
他的脸……
鼻梁高挺,下颌线清晰利落,薄唇微抿,眉眼深邃。
是那个在普吉岛说下次见面再告诉她名字的……艳遇对象。
他怎么会在这里?
虞妍的大脑有那么几秒钟的空白。
贺迟延已经走到了桌边。
他的目光先礼貌地掠过秦老爷子、秦璃和沈隽明,微微颔首致意:“秦老,秦总,沈总,抱歉,久等了。”
然后,他的视线,落在了虞妍脸上。
四目相对。
“虞小姐,你好。”
“我是贺迟延。”
虞妍脸上的标准微笑僵住了,瞳孔因为震惊微微收缩。
她以后要喊她的艳遇叫小叔!
但虞妍毕竟是虞妍。
短暂的震惊和石化后,强大的表情管理能力和理性迅速回笼。
她放下茶杯,站起身,对贺迟延伸出手。
“贺先生,你好。”
贺迟延伸出手,轻轻握了握她的指尖。
一触即分。
虞妍重新坐下,腰背挺得笔直,目光飘向门口。
贺凡呢?
他小叔都来了,他这个正主儿怎么还没到?
让长辈代为出席订婚宴算什么,给她下马威,还是压根没把她、没把秦家放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