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古老的驿路上,杂草丛生,一队人马正在缓慢行进,沿着驿路向江边而去。

    前方有二十名骑兵,骑兵后面是三百多个步行的步兵。

    他们身上的盔甲破破烂烂,只有几人戴着范阳笠。

    末尾有另外十几名骑兵。

    这些骑兵半数没有穿甲,每个人都蔫巴拉几,毫无士气,看上去就是一群刚刚败退的反贼。

    步行队列中的二愣子,此时走在一个人力车架边。

    推车的是陆战队的张麻子,车架上面铺着一床破烂的被子。

    被子下面堆满大炮仗,附近几个人都是力气比较大的投掷手。

    被子上还摆了些草料,这些草料刚好压住了被子。

    以免被子滑动露出大炮仗。

    大勇哥就走在车架另一侧,这让二愣子多少安心一些。

    二愣子抬头看了一眼前方的骑兵,看到了燕青的背影。

    他排在队伍的第一个位置,在圆领袍外面套了一件两档甲。

    此时已经快接近敌人大营,与早上的演练不同,这次是实战,二愣子心头莫名有些慌张起来。

    这里的三百人大部分都是陆军第一营和陆战队的。

    按照祝彪的布置,这三百人伪装成败退的反贼,接近登岸的敌人营地。

    为了避免惊动敌人。

    马兵营停在了三里之外。

    骑兵选择离开驿路,牵着战马在野地里行走,以免被听地的反贼发觉,他们要听见信号才会赶来。

    在骑兵赶到之前,这里的三百人必须守住敌人营门。

    尽可能破坏。

    而营地内总共有多少敌人却没有人知道。

    “二愣子,火折子带了没有?”

    二愣子偏头看去,就是张麻子在对自己说话,连忙应了一声。

    张麻子腾出一只手来,掏出火折子吹了一口。

    二愣子也低头吹了一口,火折子头上一亮,很快燃起明火。

    二愣子看着火焰憨憨一笑,深吸一口气准备吹熄,前面忽然噗一声,二愣子条件反射的停止吸气,赶紧往右侧躲开,马粪噗噗的落在地上。

    突如其来的小插曲,并没有缓解二愣子的紧张的情绪。

    来到队伍的外侧,抬头间,敌人的营地已经清晰可见。

    此时燕青打出一个手势,吴大勇低声道:

    “埋头走,不要说话。”

    二愣子赶紧低下头,下意识的往吴大勇身边靠过去。

    仿佛这样就能有人遮风挡雨一样。

    他余光看到前方田埂后走来两个人影,其中一人拿着朴刀,另外一人拿着上了弓弦的强弓,腰间挂着箭插,神态松弛,看样子没有发现自己这伙人的不对。

    二愣子对这样的明哨不解。

    按照陆军的明哨要求,是不允许两个人挨着站一起的。

    因为很有可能被一起干掉,导致没办法发射出响箭。

    队伍很快接近田埂位置,二愣子胸口怦怦直跳起来。

    只听燕青大声叫喊,对着田埂上的人回了一句。

    二愣子完全听不懂,南方口音太重,自顾摸向了腰间的短柄斧和铁骨朵,好随时拔出武器战斗。

    燕青和祝彪离开了驿路,来到那田埂前继续说话。

    祝彪脖子上缠着布条,那反贼问话时,他不停指着自己喉咙。

    队列则继续前进。

    二愣子经过田埂时,眼角看到燕青和祝彪都下了马。

    与那两个反贼交谈着。

    然而。

    那两个反贼后的田埂下还有七八人,正坐着悠闲的说着话,满脸淫笑。

    虽然二愣子听不懂,但他知道,是在说深入浅出,探讨生命奥义的荤段子。

    因为平时有人说荤段子,他都会凑近过去听一听,尽管听得面红耳赤,但场面和这大差不差。

    前方十多名骑兵横着立马,挡住了前方的视线。

    一名反贼突然提高音调对燕青的问话,伸手往前方指点。

    另一个反贼则是盯着步行的队列,刚刚露出疑惑的表情。

    燕青和祝彪几乎同时拔出短刀,猛地朝那两名反贼刺杀,身后一声低喝,几个强壮的陆战兵,手持短刀冲向田埂。

    田埂旁一阵惨叫,二愣子反应过来,飞快拔出武器,却被一只大手拦住,他不解的偏头问道:

    “大勇哥,怎么了?”

    吴大勇沉声道:“留意周围。”

    二愣子一手持铁骨朵,一手持短柄斧,目光扫视着周围。

    田埂往里的水田中,有几具倒毙的反贼尸体,黑白相间的田野间,有七八名陆战兵满身是泥的上岸。

    以及成群的鸦雀从天空中飞过。

    眼神转回近前,两个反贼已浑身浴血的倒在地上。

    祝彪杀死的那人红巾掉落,露出光溜溜的脑袋,似乎生前是个和尚。

    祝彪和燕青各自补了几刀,将尸体拖到田埂旁的水沟里面,回身上了马。

    田里几个强壮的陆战兵也走了回来,一边走一边擦着脸上的血迹。

    到目前为止,计划一切顺利,现在只剩最后混进敌人大营的任务。

    二愣子只得收起武器,现在距离敌人的大营只剩不到一里地,虽然他已经是一个沙场老兵,但搏命的事情,真的很难做到心如止水的地步。

    队伍又开始行进。

    “一会儿记得跟着我,身陷敌营不是开玩笑,千万别乱冲乱杀。”吴大勇对着二愣子嘱咐道。

    二愣子重重点头。

    大勇哥一直是他学习的榜样,连李大人都说把握不住的女人,大勇哥却轻而易举的降服,并且幸福的生活在一起,可想而知有多厉害。

    忽然。

    二愣子好似想起什么来,看了看吴大勇,犹豫了一下后说道:

    “大勇哥,有个事情不知当讲不当讲?”

    吴大勇瞥了他一眼,没好气道:“有屁快放。”

    “这个……”二愣子有些尴尬道:“我们要成为兄弟了。”

    啪的一声,吴大勇扇了他后脑勺一巴掌。

    “我们本就是兄弟。”

    “不是!”二愣子纠正道:“上次我娘来城里看我,说王叔想娶你娘和我娘,我娘还让我问问你,你有没有意见,我娘还说,王叔已经在屯子里公开放话,说要照顾你娘和我娘一辈子。”

    吴大勇听得脸红脖子粗:“狗日姓王的,老子回去一定剁了你。”

    旁边推车的张麻子努力憋笑,心说这王叔真是个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