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时中像吃了屎一样难受,知道李行舟这话是说自己,但现在满堂的人看着,他又不好对号入座。

    总不能承认自己是小人吧?

    大堂一片安静,赵恒骑虎难下,白时中站出来非但没有化解危机,反而让他成为扶不起的阿斗。

    李行舟也是见好就收,立刻吹捧一句。

    “殿下自然不是刘禅,殿下辅助官家处理朝政,贤明稳重,只是身边有些投机取巧的乱臣贼子而已。”

    赵恒得到台阶,立刻顺着走下来。

    “李经略当真这般认为?”

    李行舟行一礼:“臣不敢妄言,所言皆是发自肺腑。”

    “哈哈哈!”赵恒一笑:“世人都传李经略公忠体国,今日本宫算是见识到了,有李经略坐镇山东,朝廷和父皇倒是可放心。”

    说完,他转身离去,步伐有些急促,似乎想快点逃离。

    白时中看看李行舟,转身时却被一只大手抓住胳膊。

    顿时身体一僵,脖子僵硬扭动,看向旁边抓住自己胳膊的元凶。

    “李……相公,这是何意?”

    李行舟五指用力,靠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低低的。

    “白时中,你真是狗改不了吃屎,转头就出卖我,弹劾不成,弄起了谗言,真当我不敢弄死你?”

    白时中瞳孔陡然一缩,寒意从头顶蔓延到身体每一寸。

    “这,这……”

    李行舟忽然一笑,手一松,声音恢复正常起来。

    “开个玩笑,白相公别往心里去,你我可是至交好友。”

    白时中吞咽一口口水,对于李行舟的警告话语,不认为是恐吓,很可能真会不着痕迹的弄死自己。

    他没有说话,只是尴尬一笑,然后落荒而逃的离去。

    在场的绝大多数人,此时都有意无意的避开李行舟。

    似乎不愿与其扯上一丝关系。

    在他们看来,得罪未来储君,是相当愚蠢的行为,与之为伍,非但捞不到好处,很可能会被连累。

    当然,也有不怕是非的硬点子,陈东便走了过来。

    对着李行舟行一礼,似乎并未因原先的事情心存芥蒂。

    “李经略借诸葛武侯的出师表劝诫,让储君亲贤臣,远小人,陈某佩服,陈某对原先的口出狂言,给李经略赔个不是,望李经略莫要见怪。”

    李行舟看着陈东,对其不厌烦,知道太学生自视清高,喜欢高谈阔论,指点江山时激扬文字。

    唯独一点,不能实心用事。

    算得上是一群有着文化的精英愤青。

    但大宋毁也就毁在这一群人手中,他们平时高谈阔论,没有骨气,一味的逢迎朝廷和君主。

    对下无穷尽的剥削。

    当然,有谄媚阿谀君主的,就有真心忧国忧民的。

    陈东便是后者。

    李行舟也是伸手不打笑脸人。

    “少阳兄,这天下事,不是非黑即白,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这才是常态,古人云:长江水清,黄河水浊,君者,不能因水清而偏用,也只能不因水浊而偏废,二者皆灌溉两岸之田地,我在黄河,你在长江,岂能因我为黄河水而偏废?”

    如此振聋发聩的话,让陈东一呆,嘴巴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些什么话,却又一时间说不出来。

    旁边一直不发言的宇文虚中,心中震惊万分,万万没想到这个年轻的封疆大吏,有着如此认知。

    难怪都说蔡京有个得意门生。

    这一刻,他总算知道,当初蔡京为何不遗余力的举荐,让李行舟出任京东西路的经略安抚使。

    如果他认识一个李行舟这样的官员,于公于私也会举荐。

    因为现在的大宋,真的太需要一个公忠体国,实心用事的官员,去救一救水生火热之中的黎民百姓。

    李行舟看着愣住的陈东,联想到罗达财提起山河时报的困境,如果让陈东去山河时报当主编……

    念头一起,他便轻拍陈东肩膀。

    “少阳兄,或许有一个地方,可以让你发出属于自己的声音。”

    被拉回思绪来,陈东看了一眼拍向自己肩膀的手。

    “什么地方?”

    李行舟收回手,微微一笑:

    “山河时报!”

    山河时报?

    陈东眉头一扬,只是感觉耳熟,却一时间想不起来,不过当下还是答应,没有驳李行舟的面子。

    “陈某会去看看。”

    李行舟笑了笑,随后偏头看向宇文虚中。

    “叔通兄,不离我远一些,不怕被我牵连丢官?”

    宇文虚中微笑着捋了捋胡须:“在下岂是怕事之人,李经略刚刚所言皆正,在下愿和实心用事的人为伍。”

    李行舟皱了皱眉,深深地看了一眼宇文虚中。

    要知道,表明立场,在官场之中,可不是开玩笑的,因为它往往意味着,某种隐形的利益捆绑。

    虽然不知道宇文虚中出于什么目的,但宇文虚中给人的感官不错,不似白时中那种墙头草。

    当下李行舟笑道:“宇文相公,当真是明辨是非。”

    ……

    砰的一声,一只大手拍在桌案上,五指轻轻颤动,赵恒脸色难看至极,满腔怒火,不吐不快。

    “岂有此理!这李行舟简直不将本宫放在眼里,该死!”

    说着,他转过身,面朝跟进房间的白时中。

    “蒙哼,能不能将李行舟罢官,我不喜欢他,最好……”

    然而,他话还没有说完,却见白时中轻轻的摇头。

    “殿下,李行舟非一般的官员,就是官家也罢不了他的官位。”

    赵恒眉头一皱:“为何?”

    白时中哎叹一声:“殿下认为李行舟是如何破方腊大军的?”

    “如何破的?”赵恒眼睛一眯,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白时中叹道:“殿下,李行舟……他真的有兵,而且还是一支所向无敌的精锐之兵。”

    “怕什么?朝廷也有兵!他要敢作乱,让童贯灭了他。”赵恒往凳子上一坐,丝毫不在意。

    白时中看着他:“如果童贯灭不了?如果李行舟直捣汴梁,殿下如何应对?殿下别忘了,李行舟是蔡京的得意门生,朝廷很多人想靠着他打仗,毕竟,文官远比武官用着放心,殿下三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