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第一缕阳光透过大大的落地窗,撒在沙发上的时候,赵青麦已经在陈卓怀里睡好大一会了。
从第一眼看见她的时候,陈卓就知道她很累,这段时间或许都没有完整的睡上一个好觉。
所以,他没敢动,就怕惊扰了赵青麦的清梦。
赵山河在床上永久的睡着,赵青麦在陈卓怀里暂时性睡着,陈卓睁着眼睛看着.....一时间,陈卓也说不清哪个更幸运一点了。
没多久,赵青麦在一阵抽泣中慢慢醒来了。
“是不是梦到赵爷了?”
陈卓柔声问道,还轻抚着赵青麦的秀发。
可能是照顾赵山河的缘故,她的头发明显疏于打理,不仅有点凌乱,还没有了以往的光泽。
一看就让人心疼。
赵青麦点了点头,“我还梦到我妈了,他们两个手牵手在前面走着,无论我怎么喊,他们就是不回头看我一眼.....”
陈卓暗叹一声,安慰道,“他们或许没听到吧!毕竟分开那么多年了,肯定有说不完的悄悄话。”
安静了片刻,赵青麦接着说道,“如果没有你,我可能会去找他们。除了你,这世上没有什么值得我留恋的。”
如果有人问陈卓,这世上最沉重的东西是什么,那他一定毫不犹豫的回道,是语言。
赵青麦的这句话就像一块重重的大石,将陈卓压得面红耳赤。
他可以把命给她,唯独给不了一分完整的感情。
“如果你真去找他们了,我觉得,赵爷和你妈肯定不会认你这个闺女的。别想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了,日子没你想的那么糟。”
说完,陈卓转移话题,“关于后事,赵爷是怎么安排的?”
“我爸说,不设灵堂,不要墓碑,不让吊唁,火化之后直接把骨灰撒在东江河里。”
陈卓犹豫了一下,“也不跟赵爷的那些老兄弟说吗?”
赵青麦摇摇头,“集团里的利益都已经划分好了,我爸也跟他们做过最后的告别了。”
在陈卓看来,这个做法肯定是不妥的。
不设灵堂不让吊唁这些他能理解,赵山河生前对声誉都看得很淡,死后更不用说了。
不要墓碑也能理解,除了赵青麦之外,这个世上基本上就没有赵山河在乎的人。
既然不在乎别人,自然也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
可死讯都不通知老兄弟......未免就有点寒人心了。
再说,赵青麦还要在塘厦讨生活呢,做那么绝合适吗?
可既然是赵山河的遗愿,陈卓觉得再不妥,也只能遵从。
“戴叔呢?也不跟他说吗?”
赵青麦点了下头,“说,到时带着我爸的骨灰去一趟鹏城。”
“那.....什么时候火化?”
听到这句话,赵青麦的双眸顿时涌来浓浓的伤感。
瞬间而已,伤感化作泪水倾斜而下。
这次哭不仅因为难过,还有万分的不舍。
她心里清楚,一旦烧为灰烬,就只能在照片里追思父亲的音容了。
唉.....
陈卓暗下重重叹了口气,此时此刻,无论是什么样的安慰都是苍白无力的。
没有人可以共情赵青麦的伤心。
“要不.....等等吧,你再好好看看。”
陈卓轻声说道。
然而,赵青麦的坚韧超出了想象,只见她很快就控制了情绪,哽咽道,“不用,现在就去。”
虽然老祖宗有停尸三天的说法,但既然不设吊唁,自然也就用不到了。
另外,赵山河的胳膊已经出现了尸斑的现象,显然不存在诈尸的可能了。
陈卓没有再说,先将医用平板车推了过来,然后跟赵青麦一块,将浑身僵硬的赵山河抬了上去。
当套房大门被推开,看着白布覆体的板车,又看着头戴孝巾的赵青麦,大信等人先是一怔,随即面露哀容。
尤其是大信,眼眶瞬间就红了,一副不敢置信又无比难过的问道,“小姐,赵哥他......”
“我爸他走了。”
赵青麦平静说着,脸上看不出太多的表情。
“赵哥!”
大信痛哭出声,并径直跪在了板车前。
其他几人也纷纷跪了下来。
陈卓上前搀扶,宽慰道,“信哥,节哀。有你这样的兄弟,是赵爷的运气,也是麦子的福气。”
“赵爷走了,以后你就是麦子最信任的人了,我不可能时时待在她身边,她的出行问题还需要你多多操心。”
大信用力擦了一下眼泪,目光灼灼道,“这个你放心!赵哥对我恩重如山,哪个不长眼敢对小姐不利,我他妈第一个宰了他!”
虽然大信说的很感人,但陈卓也没有感动的无以复加。
不是他不相信大信,而是他不相信人心,谁也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
但能肯定的是,大信的忠心绝对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
.....
来到地下车库,将板车推到一辆改装过的依维柯车上后,陈卓开车,大信坐在副驾,赵青麦陪着不会再说话的赵山河,直奔港城市殡仪馆。
由于提前就打好了招呼,来到之后,将相关手续递交不一会,便有工作人员将尸体推到火化间进行火化。
赵青麦没有阻拦,没有痛哭,甚至没有太大的反应。
目送赵山河被推走之后,她便一直仰头看着一颗巨大的松树。
循着她的目光望去,陈卓看到在松树的一根枝桠上,有一大一小两只黑乎乎的鸟。
“看什么呢?”
“我在看乌鸦妈妈在教小乌鸦如何觅食。”
听到这么童真的话,陈卓的心情原本很沉重来着,但此时也不由笑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它们是一对母子?万一是情侣呢?”
赵青麦轻轻道,“成年乌鸦一般有十几种叫声,有警报、觅食、求偶、警示领地等等,它们的叫声很粗哑低沉。”
“而小乌鸦还没有长大,只会发出三四种声音,而且声音比较清脆,尖锐。这个很容易分辨的。”
“刚才乌鸦妈妈不断发出低沉的叫声,还用喙不停啄着小乌鸦,很明显是让它自己出去找食吃。”
“如果小乌鸦还固执的话,乌鸦妈妈就会飞走,给小乌鸦创造危机感。”
“在自然界里,没有宠爱这种做法。”
陈卓微微一愣,他没想到赵青麦竟然还懂这个。
果不其然,很快那个大一点的乌鸦就飞走了。
而小乌鸦悲鸣的叫了几声后,也飞走了,是朝着不同的方向,应该是觅食去了。
没有了这个乐子,赵青麦随即收回目光,动作自然的抱住陈卓后,轻声说道,“我们就是那个被放逐的小乌鸦,以后,没人再为我们遮风挡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