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卓确实是这样打算的。
至于所谓的病情好转,能活到九十九之类的,都是体面的安慰话。
哪怕赵山河此时的精神很好,但陈卓能感受到,他离大限真的不远了。
他知道赵山河最放不下赵青麦,然后,来塘厦的路上,他已经安排老黑去买婚纱了。
“小子,有个事情你可能不知道,我跟青麦她妈没有结过婚。在我看来,不管是婚礼还是一纸证书,都没有一颗心重要。”
“我需要的不是你的承诺,而是你的行动,懂吗?”
陈卓犹豫了一会,最终轻轻点了点头。
赵山河接着又道,“命运是个很玄妙的东西,它不会因为你做了好事,就一定会让你福寿延年。也不会因为你做了坏事,就一定让你遭受恶报。”
“不过,人的品行在一定程度上,是能影响到命运的。”
“小子,一定要对麦子好点,要不然,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
陈卓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有解释什么。
“唉......”
叹了口气,赵山河接着道,“这几天,我攒了很多很多话,想着等见到你了,全部都跟你说一遍......”
“可你真来了,我又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小子,这个世界很残酷,我可能陪不了你了.....”
“那就.....祝你好运吧.....”
见赵山河的声音越来越弱,陈卓的表情愈发凝重,心也跟着揪了起来。
“我累了,想睡会......你们两个出去吧......”
看着赵山河缓缓闭上眼睛,又看了眼起伏平稳的心率仪,陈卓默默走出了房间。
来到靠近落地窗的一个茶桌旁坐了下来,并点了一支烟。
不一会,赵青麦也跟着走了出来。
她走到陈卓对面坐了下来,动作轻柔的泡着茶。
“谢谢你这么快赶过来,我爸念叨你好几天了。”
说着,赵青麦推过来一杯茶。
陈卓没有喝,片刻后说道,“我真让人去买了婚纱。”
赵青麦轻声回道,“我爸既然不喜欢,那就不穿了。”
沉默片刻,陈卓问道,“赵爷还有什么遗憾没有?”
“有,很多,不过他不想管那么多了。”
又沉默了一会,陈卓开口又道,“我一直听说大岭山的观音寺很灵,等会我就去祭拜一下。”
“你觉得有用吗?”
“不知道,我只想做点什么。”
说做就做,陈卓随即起身。
看着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的身影,赵青麦欲言又止,那句谢谢都到嘴边了,她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
其实她也知道,说不说都无所谓。
陈卓也不会在意。
.....
“信哥,你这边有多少人?”
走出门口,陈卓冲大信问道。
“只有十几个,其他人都在老家过年没来呢,怎么了,有事?”
“让他们跟我出去一趟,去观音寺为赵爷祈福。”
听了陈卓的话,大信嘴角抽了一下。
其实他想说,你还信这个?
但他没敢说,立即回道,“行,我这就让他们在去楼下。”
陈卓点点头,随即掏出手机跟老黑打去了电话。
“陈卓,现在天还没亮,婚纱有点不好搞啊!”
陈卓随即道,“先别管婚纱了,把所有人都召集起来,去大岭山的观音寺。”
“去观音寺?去那干嘛?”
“祈福。”
和大信的表情一样,得知陈卓的目的后,老黑也是抽了下嘴角。
“陈卓,你怎么想的?要是那玩意有用,普通人连进庙门的权利都没有。”
陈卓没有说话,他的脑海里只回荡着他对铁塔说的那句话:如果人多的话,或许就显灵了。
“试试吧!我不想麦子那么绝望。”
老黑没有再劝,“好吧,去多少人?”
“能喊的都喊上,越多越好。”
......
四十分钟后,陈卓在观音寺门口见到了老黑等人。
没有交流,陈卓攥着一把线香,第一个走了进去。
身后是上百个乌泱泱的庞大人群。
港城这边的信仰文化还是很浓郁的,虽然天还未亮,但已经有不少本地人前来磕头祈福了。
然后,看着陈卓这样一群人,其他人纷纷侧目,表情是一致的震惊和疑惑。
陈卓不管那么多,只要是香炉,他看到就烧香。
只要是功德箱,他看到就塞钱。
只要是佛像,他跪地就磕头。
更是在那尊巨大又无比慈祥的观音像前长跪了数分钟不止。
然而,一切都是无用功。
就在他起身的瞬间,手机响了。
看到是赵青麦打来的电话,他的手莫名抖了起来。
“喂.....”
电话那头很静,过了一会后,才传来赵青麦极力克制都没能掩盖的哭泣,“我爸走了.....”
陈卓眼圈瞬间泛红,攥着手机好大一会都没能说出话来。
......
回到酒店顶层,客厅依然很静。
站在赵山河的卧室门前,陈卓平复了一下心情后,才推门走进。
房间里,赵青麦头上已经戴上了白色的孝巾。
她就跪在床前,握着赵山河的一只手,犹如一座雕塑。
床上的赵山河表情安详。
陈卓也跪了下来,轻声道,“对不起,可能是我的心不够诚.....”
赵青麦摇摇头,随即扑到了陈卓怀里,放声痛哭了起来。
陈卓也在哭,不过没有哭出声。
自认识赵山河以来,他无时无刻都在跟自己讲规矩、讲道理。
哪怕是死了,他也跟自己讲了最后一个道理......
别说人了,神都靠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