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田武这番答非所问的话语,虽然没有直接表明态度,但可以看出他对这投降之事并不十分抗拒,否则何必要听他们的意见,直接拒绝就行,这个样子大概率就是想要待价而沽。
在场的大部分都是聪明人,在心里有数之后,节度判官再次开口道“防使,我等本就是大唐之臣,当初降晋也只是看天下将倾,被迫随同大势而为,非我等本意。
而如今唐廷已经在关中站稳脚跟,说明大唐气数未尽。
大唐三百年江山,这天下各地还有不少人人心向唐,未必就没有中兴的可能,因此若是唐廷能给我们足够优厚的待遇,那重新归于唐廷治下,属下认为未为不可。
而且我们归属唐廷本质上也不叫降,只是重归旧主而已。”
节度判官这一番话先把法理摆出,拿出归降大唐的依据,这样就算投降也不会让人觉得他们蛇鼠两端的苟且小人,虽然没什么实际意义,但却是一个很好的台阶,能让人面子上过得去。
田武闻言不禁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毕竟人要脸,树要皮,谁也不想被人指着骂三姓家奴,一张遮羞布还是很有必要的。
节度判官一直在对田武察言观色,田武的表情虽然细微,但却逃不过他的眼睛,这下子他心里更加有底,当即继续说道“当然,如今这一切都是猜测,具体的还要等唐使来了说出他的来意,才好下决断。”
田武不动声色,目光看向其他人问道“你们的意思呢?”
此时那名都押衙再次开口道“王判官说的对,总得听听唐廷开的条件,好就投,不好就继续打。”
他这话一出,众人皆是脸色一黑,虽然意思是这个意思,但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直白,多不好听。
而且要是没谈妥,你这么赤裸裸的话万一传出去,被晋廷知道了狡辩都不好狡辩。
不过田武也知道自己手底下的武将就这德行,直接装作没听见。
在又与众人商议了一会儿之后,便下令道“来人,把唐使带去刺史府后厅相见。”
……
去后厅显然是为了隐秘,双方交谈的内容。
当张靖被人引到后厅之时,作为经验丰富的谈判老手,不禁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本官大唐礼部右侍郎张靖见过田将军。”
照例,张靖向田武通报了自己的姓名、职务。
与安从进一样,田武也被张靖的官职惊了一下,堂堂礼部侍郎来当使者,这规格似乎太高了一点吧。
按照晋朝这边的官制,当然,沿的就是唐廷旧制,下州防御使兼刺史不过正四品下,而六部侍郎也是正四品下,大家官职相等。
要是按照大唐的新官制,下州防御使不过从五品上。地位要远在侍郎之下。
田武当即起身与张靖见礼,并且把张靖让到了上座,在礼数上给足了面子。
张靖落座之后,双方先客气的一番寒暄,随即田武开口问道“不知张侍郎前来我金州城有何要事?”
张靖开口道“本官自然是来劝田将军,希望田将军弃暗投明,献城归降,到时仍不失高官厚禄。”
我靠,这么直接的吗?
田武心中吐槽,这条件还没谈呢就要他投降,哪有这种好事。
他当即面色严肃道“张侍郎,本官乃是晋朝册封的金州防御使、金州刺史,你说这话不觉得可笑吗。
若是张侍郎再如此口出妄言,别怪本官不留情面。”
张靖闻言心中一喜,他刚才这么直接是对田武又是一次试探,看田武的反应,他已经十分确定田武对投降并不抗拒,既然不抗拒那就好办了,现在就看自己带来的条件能不能打动他。
想到这里,张靖当即微笑着开口道“田将军,本官这番话可非胡言,如今天下大势以将军的眼界应当能看的清楚。
伪帝石敬瑭得国不正,再加上又对契丹外族奴颜婢膝,称儿称臣,完全无半点人主之相,几年来可谓是人心尽失,伪晋各地叛乱四起,可谓是危如累卵,已是有亡国之相。
而我大唐,天降圣主,又有忠诚良将辅佐,这些年败西蜀,退吐蕃,于关中旧都重新定鼎,如今是蒸蒸日上,大有中兴之势。
而我大唐三百年江山,天下人心向唐者不知凡几,两相比较之下,以将军之智,当能做出正确的抉择。”
田武这次没有再说这么重话,而是点了点头道“张侍郎所言有理。”
随即便双眼直勾勾的盯着张靖。
条件,他现在要听的是唐廷招揽他开的条件,而不是这些虚头巴脑的,你说的这些他难道不知道吗。
张靖见状,心里更加有了底,继续开口道“田将军,本官若记得不错,您在庄宗重建大唐之前就已经跟随庄宗南征北战,后来庄宗建国,您先后跟随庄宗、明宗、烈宗三位先帝,一路因功升迁至防御使,为我大唐立下了汗马功劳,也算是我大唐的元勋之臣。
如今我大唐监国临朝,向来求贤若渴,善待老臣。
如郑国公张从宾,息国公范守图,虽都曾因局势被迫投降伪晋,但弃叛从正之后,如今在我大唐那都是位高爵显,尽享荣华富贵,可见我大唐监国对待老臣们的拳拳之心。
因此只要您能献城归降,及时弃叛从正,到时您依然可以保留金州刺史之职,并且您的手下愿意一并归降的,同样可以得到朝廷相应官职的安排。”
只是金州刺史吗。张靖微微皱眉。
虽然刺史和防御使同品,不存在品级降低的事,但刺史的权力可比防御使差太多了。
虽然听说唐廷那边加强了刺史的职权,刺史并不再是摆设,但是哪有他如今同时兼任刺史加防御使来的大权在握。
显然,这个条件他不是很满意。
一旁的防御判官见状当即开口道“张侍郎,我家大人如今就已经是金州防御使兼刺史,而晋廷那边更是已经有意加封我家大人为节度使,一个金州刺史就想让我家大人归降,怕是有些不够吧。
更别说我听说如今唐廷官职改革,一个下州刺史品级只有从五品,我家大人去了你们唐廷不升还反降,哪有这种道理,你们这诚意也太薄了一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