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三层,第一会议室。
长桌两侧,七家地方分会的负责人全数到齐。主位上,沈镇恶、孙凌寒、顾青山三名副会长各占一边。
突然,叶秋池拉开椅子站了起来。
椅脚划过地面,声音刺得人耳膜一紧。
她没有看另外六家分会。
目光直接钉在主位上的三人身上。
“推举会怎么开,你们三位心里应该早就有数。”
叶秋池双手撑住桌面。
“今天叫大家来,临江只交个底。”
她扫过沈镇恶、孙凌寒、顾青山。
“我的外勤队长,在京郊外围凭空蒸发。”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她的手指重重敲在桌面上。
“临江的票,只有一张。”
“谁能把途中截杀临江的黑手揪出来,谁能证明总部通讯权限没有被污染,临江就支持谁。”
“在此之前,我不听空口承诺。”
“只看证据。”
沈镇恶摸着下巴,没有出声。
顾青山半垂着眼皮。
孙凌寒表情没有变化。
僵持了几秒。
叶秋池反手从冲锋衣内兜里抽出两张纸,直接甩在长桌中央。
纸面上沾着暗红色血迹。
那是刘长河在出事当晚打印出来的原始接驳文件。
“临江改道前十分钟,我们收到了这份紧急调令。”
叶秋池指尖点在纸张右下角。
“假路线,真印记。”
会议室里不少人的脸色都变了。
龙诚眯起眼。
叶秋池抬头,目光从三位副会长脸上一一扫过。
“能把总部最高阵法印记盖在一份伪造调令上的,只有中枢核心。”
“我的要求很简单。”
“立刻公开最近一个月,你们三方所有通讯和权限调用记录底账。”
她一字一句道:
“一笔一笔核。”
“谁的权限在那天晚上动过,谁就是把临江往死路上引的内鬼。”
空气一下绷紧。
沈镇恶的脸,当场沉了下来。
他往椅背上一靠,粗壮的胳膊搭在扶手上,冷笑了一声。
“叶会长,你急糊涂了吧?”
压迫感像铁板一样砸下来。
“裁决卫队的兵力部署、换防调动,是总部最高级别的战备机密。”
“你现在让老子把卫队全线底账亮给所有人看?”
他扯了下嘴角。
“荒唐。”
一句话,直接堵死。
没有半点商量余地。
顾青山倒是干笑了两声。
老头子慢吞吞端起手边茶杯,吹了吹浮沫。
“阵法组管的都是死物,光明正大。”
他放下茶杯。
“叶会长想看,老头子没意见。”
“最近一个月的阵法启闭记录,随时可以公开。”
孙凌寒看了顾青山一眼,随后敲了敲面前的平板。
“天眼主脑记录可以查阅。”
她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但涉及京城世家防御协议,以及老会长生前划定的几处绝密屏障代码,必须按规矩做脱敏处理。”
“部分底层数据,不能公开。”
十五分钟后。
第一会议室正前方的全息屏幕亮起。
三份长长的权限调用账单,同时滚动。
密密麻麻的时间戳、权限编号、调用路径、备注标识,在屏幕上不断刷新。
林峰站在吕梁身后,安静盯着那片数据流。
很快,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不对。
根本对不上。
顾青山阵法组的几次启闭记录,刚好卡在天眼外围监控的维护空窗期。
孙凌寒提供的探头离线记录,又巧妙避开了裁决卫队公布的换防签到时间。
裁决卫队几次巡防变更,则全都压在“临时战备调整”的备注里。
看起来每一条都有理由。
可三份账单拼到一起,到处都是空白。
就像一块被人故意打乱的拼图。
缺的,偏偏全是关键位置。
林峰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好家伙。
这叫公开?
“这就是总部的中枢底账?”
叶秋池盯着屏幕,气得笑了出来。
她伸手抓起桌上那份带血调令,重新塞回衣兜。
“脱敏的脱敏,保密的保密。”
“这种糊涂账,你们留着自己看吧。”
“事情查清前,临江谁也不支持。”
“你们慢慢争。”
说完,叶秋池转身就朝门口走去。
就在她收起调令的那一瞬间。
林峰的目光,落在那几张沾血的纸上,眼神微沉。
纸张厚度不对。
叶秋池手里的原始调令,少了一页。
刘长河是临江首席技术员,能把真印记假路线查到这一步,不可能在证据保存上犯这种低级错误。
那一页去哪了?
是叶秋池自己藏起来了?
还是在临江赶到总部之前,就已经被人撕掉了?
林峰还没来得及继续想,会议室里再次生变。
“叶会长留步。”
顾青山的声音不大。
可这一句,稳稳压住了叶秋池的脚步。
老头子站起身,从宽大的灰袍袖口里摸出一枚黑色电子密钥。
密钥上贴着最高权限封条。
他随手一扔。
啪。
黑色密钥落在长桌上。
“老头子知道大家心里有火。”
“也知道这些阉割过的账单,服不了众。”
顾青山枯瘦的手指按住那枚密钥,浑浊的眼睛里,透出一丝让人看不透的光。
“所以,在今天上午投票前,我准备了一份见面礼。”
“既然临江要真相,那大家就一起看个明白。”
他指了指桌上的密钥。
“这里面,是一份核心档案。”
“记录了老会长失联前,最后一次出京的完整行动轨迹,以及最终调阅凭证。”
话音落下。
长桌两侧,七家分会负责人全部坐直了身体。
韩东山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魏无咎眼神发沉。
龙诚慢慢抬头。
吕梁的眉头瞬间拧紧,目光死死盯住那枚黑色密钥。
顾青山看着众人的反应,嘴角扯出一个干瘪的弧度。
“更重要的是,这份档案足以证明。”
他刻意停了半拍。
“老会长的失踪,不是意外。”
“有总部内部高层,直接参与了那次失踪。”
内鬼。
这两个字没有明说。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沈镇恶脸色当场变了。
他猛地推开椅子站起身。
两米高的身躯往前一压,整张长桌都像矮了一截。
他大手伸出,直接朝桌上的黑色密钥抓去。
“涉及老会长最后行动的绝密档案,为什么一直压在你阵法处?”
沈镇恶声音冷厉。
“交给我。”
“裁决卫队需要立刻核验真伪。”
“这东西不能随便拿出来扇动人心。”
他的手还没碰到密钥。
顾青山指尖一扣,已经把密钥收回掌心,死死攥住。
“沈副会长急什么?”
顾青山寸步不让,迎着沈镇恶的目光顶了回去。
“是想核验真伪,还是想趁乱销毁证据?”
沈镇恶眼神一冷。
会议室里的温度像又低了几分。
顾青山却不退半步。
“既然要查内鬼,这份东西就不能交给任何一方。”
他冷笑一声。
“上午推举会上,当着总部和七家分会的面,直接插入主脑公开。”
“这才叫公平。”
沈镇恶拳头攥紧,骨节发出几声闷响。
长桌另一端。
孙凌寒始终坐在椅子上。
她没有阻拦,也没有附和。
她右手垂到桌下,指腹在一枚微型通讯器上轻轻敲了几下。
会议最终不欢而散。
推举会前抛出的这颗炸弹,把总部这潭浑水彻底搅开。
不到十分钟。
“顾青山手里握着老会长失踪绝密档案。”
“总部有高层内鬼。”
“上午推举会要公开最终轨迹。”
这些消息,已经传遍了外围防区和各层休息区。
林峰跟着吕梁回到地下十五层。
吕梁安顿江城队员时,林峰换上后勤制服,独自进了东侧通风走廊。
他知道,孙凌寒绝不可能坐着等死。
东侧走廊光线很暗。
通风管里传来低沉的嗡鸣声。
林峰靠在转角阴影里,《千人千面》强化听觉全开。
很快,一队天眼高级技术员从走廊另一头快步走过。
为首的主管脸色铁青,正压着声音对通讯器下令。
“立刻去反查底层源库。”
“不管顾青山手里那枚密钥装的是什么,给我追溯那份档案的所有备份记录。”
他脚步很急。
“所有调阅痕迹、备份碎片、权限残留,一个都别漏。”
主管停顿了一下。
随后,吐出最关键的一句。
“重点排查档案里涉及京城世家资金和药剂流水的底层批条。”
“绝不能让他在推举会上泼出这盆脏水!”
脚步声迅速远去。
通风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林峰站在阴影里。
京城世家。
资金。
药剂流水。
顾青山在会议上抛出绝密档案,声称找到了指向内鬼的证据。
可他从头到尾,都没说证据具体指向谁。
现在答案出来了。
林峰眼底一点点冷下来。
顾青山交不出完整的物资底账。
也洗不干净东侧旧通道里的脚印、袖扣和阵法印记。
所以,他选择先下手为强。
那份所谓“老会长最后行动档案”里,必定已经被他铺好了一条看似完整的证据链。
顾青山不是要给老会长伸冤。
他是要在推举会上递一把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