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青山刚走不到十分钟,走廊尽头就响起一串整齐的军靴声。
“砰。”
休息室的门被人一把推开。
陈彪侧身让开。
沈镇恶披着黑色作训大衣,沉着脸大步进来。
他连屋里的人都没多看,径直拉开顾青山刚坐过的那张椅子往下一坐。
然后从兜里摸出一份叠好的文件,啪地拍在茶几上,两根粗壮的手指压住纸面,直接推到吕梁面前。
“江城这几天一直装聋作哑,我也懒得跟你们绕了。”
他身子往前一倾,目光像刀子一样钉住吕梁。
“这是裁决卫队刚拟的接管名单。”
“看看。”
吕梁垂眼扫过去,停在文件抬头。
加粗黑体字,底下压着总部的最高阵法印记。
《关于地方高危灵异区域紧急接管预案》。
吕梁没伸手。
“什么意思?”
沈镇恶抬手,用指节敲了敲桌面,咚咚两声,闷得人心口发沉。
“这上面列了全国十七个高危区域。推举会后,裁决卫队会直接派人接管。”
他点着名单中间三行字。
“城南烂尾楼。”
“滨河路十三号。”
“老南门公寓。”
林峰站在吕梁身后,眼神微微一动。
这三处地方,正好就是之前孙凌寒在电梯里拿出来试探他的江城绝密地点。
“沈副会长,手伸得太长了。”
吕梁脸上的平静终于没了,声音也冷了下来。
“这三处是江城防线的核心,裁决卫队插进来,江城的人以后听谁的?”
“听总部的。”
沈镇恶答得干脆。
他往椅背上一靠,从上衣口袋里摸出烟盒,抽了一根咬在嘴里。
“如果选出来的代理会长,连地方分会都压不住,拿什么去对付月夜教会?”
“这几处地方近期灵异波动异常。为了防止厉鬼复苏失控,总部必须介入。”
吕梁听得都想笑,他盯着沈镇恶。
“江城从来没失守,哪来的风险?”
沈镇恶吐出一口灰白烟雾。
“江城说没失守,就真没失守?”
他隔着烟雾看过来,语气里全是压人的傲气。
“总部不接受地方自证。”
“我觉得你有风险,你就有。”
屋里一下安静得发紧。
陈彪带着几名卫队成员堵在门外,手都搭在腰间的制式鬼器上,压迫感直接拉满。
沈镇恶夹着烟,抬手点了点名单。
“不过,预案只是预案,还没盖章。”
“明天江城那一票要是给我,这份接管名单上,江城的名字就会划掉。”
他弹了弹烟灰。
“你们继续守你们的地盘,我绝不插手。”
明码标价的要挟。
拿江城自己的地盘,换江城的票。
吕梁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抬手,在名单上重重一弹。
纸片顺着茶几滑回去,停在沈镇恶手边。
“沈副会长。”
吕梁双手交叉搁在膝上。
“江城骨头不硬,但也知道一件事。”
“刀架在脖子上的时候,谁也别想让我立刻点头。”
名单被推了回去。
屋里的气氛一下掉到冰点。
沈镇恶脸上的皮肉轻轻一跳。
他慢慢站起来,两米高的身形像一堵墙,直接压到茶几前面,把那半截烟头狠狠碾进烟灰缸里。
“吕梁,你可以继续端着。”
沈镇恶双手按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但你最好别蠢。”
“如果江城不站我这边,我认了。那是裁决卫队的刀不够快。”
他压低声音,每个字都咬得极重。
“可你们要是敢把最后这张票,投给孙凌寒那个女人。”
“我保证,裁决卫队进驻江城的时候,就不只是接管这么简单了。”
话说完。
沈镇恶抓起桌上的名单,塞进兜里。
“我们走。”
陈彪等人立刻跟上。
军靴声渐渐远去。
十五层休息室重新安静下来。
吕梁坐在椅子上,抬手揉了揉眉心,脸上的疲惫再也压不住。
林峰转过身,看着吕梁。
“他急了。”
吕梁放下手。
“什么意思?”
“沈镇恶一向讲究兵强马壮的脸面。他连西川的票,都要拿高阶装备和战功去换。可对江城,他连装都懒得装了,直接上恐吓。”
林峰拉过椅子坐下。
“如果他真稳了,根本没必要用抢地盘这种法子逼我们。”
“他把江城列进接管名单,说明在他眼里,我们大概率会倒向别人。”
林峰扫了一眼茶几上散落的烟灰。
“他已经把江城,当成孙凌寒的潜在票了。所以他要先把我们的退路掐掉。”
吕梁眉头拧紧,没说话。
林峰站起身,径直走到墙边的战术白板前。
“局势比我们想的还清楚。”
他点了点“沈镇恶”。
“这家伙最硬。他对地方分会,靠的是安全压力。”
“这种打法,逼得是骨头软的人低头。”
笔尖往旁边一挪,点在“顾青山”上。
“顾老头刚好相反。他靠的是防御和档案。”
“给你能保命的定波盘,看着像照顾,实际上是在下钩子。”
“只要你拿了他的好处,命脉和行踪就都落他手里了。”
最后,笔尖重重落到“孙凌寒”下面。
“孙副会长最狠。”
“天眼的情报监控,再加上京城世家垄断的高阶压制药剂。”
“她用的是依赖。”
“南陵的人要活,就得不断拿她的药。药一拿,脖子就套上了绳。”
林峰转过身,看着吕梁。
“三个人,三种手段,把七家地方分会拿捏得死死的。”
“这说明什么?”
他自己接上答案。
“说明老会长失踪这段时间,他们三个根本没闲着。每个人都把手伸进了总部的绝密资料库。”
“他们对每一家分会的底细、弱点、需求,全都摸得一清二楚。”
吕梁点了点头。
“但这几家分会的待遇,完全不一样。”
林峰继续在白板上画线。
“临江分会的叶秋池,到现在都没人逼她表态。”
他在“临江”两个字上画了个圈。
“因为她手里捏着真印记、假路线的死证据。她握着总部通讯异常的致命线索。”
“谁敢逼她,她就敢把这事捅出去,大不了同归于尽。所以三方都绕着她走。”
林峰又写下“蓉城”。
“蓉城的龙诚,是个老狐狸。他手底下的外勤队长眼看就要厉鬼复苏了,他却硬扛着不接孙凌寒的药。三方都在试他,可谁也没摸清他的底牌。”
最后。
林峰重重写下“江城”两个字。
“南陵被世家药剂绑死,西川被战备编制收买。”
“北原盯着防线资源,京海只看利益筹码。”
“现在,就剩我们了。”
他把笔往桌上一扔,清脆一声。
“江城的立场,成了今天这场推举会最后的一票。”
“不管我们投给谁,另外两方都得把我们生吞了。”
吕梁靠在沙发上,盯着白板。
“不管选哪条路,都是死局。你打算怎么破?”
林峰没立刻答。
他走到白板另一边,重新拿起笔,画出一条长长的时间轴。
“推翻重演。”
他的笔尖在时间轴最前端落下一个点。
“档案层韩家驭鬼者失控,掉出来的暗红骨砂。”
往前一段,落下第二个点。
“顾青山全息阵法图里,刻意标出的防线盲区。”
再往前。
“天眼系统里,长期存在的数据传输干扰层。”
最后一个点。
“昨晚断电监控离线,东侧隐藏通道外留下的无痕封禁粉,还有门锁里顾青山的最高权限印记。”
林峰用粗线,把这四个点狠狠连在一起。
一条线,直接串起了所有散落的诡异。
“这四件事,看着像裁决卫队、阵法组、天眼外派各自干的。”
“可所有行动轨迹,最后都落在同一个物理坐标上。”
林峰在时间轴下面写下五个字。
东侧旧通道。
林峰转过身,看着眉头紧锁的吕梁。
“队长,这些巧合凑在一起,已经没法装看不见了。”
“沈镇恶不在乎月夜教会手里的钥匙是真是假,他只要一个开战的名义。”
“顾青山拿不出完整的资源底账,档案被抽空得干干净净。”
“孙凌寒嘴上说主脑不能篡改,可她也默认了物理层面的盲区一直存在。”
林峰抬手,重重戳在白板上。
“队长,这不是外敌入侵。”
他转头,声音冷得像冰。
“假命令盖着真印记,旧通道里藏着新手段。老会长所谓的失踪,从头到尾就是总部内部做出来的一局。”
林峰后退半步,目光扫过白板上密密麻麻的名字和线条。
“他们三个,早把总部核心系统拆成了三份。”
“现在,他们拿着高阶装备、防御阵法和救命药剂,逼七家分会站队。”
“无非就是想借这场推举会,把这三份被撕开的权限,合法地套到自己头上。”
吕梁坐在沙发上,双手死死抠住茶几边缘。
“你的意思是,老会长去京郊之前……”
“对他们三个来说,老会长去哪了根本不重要。”
林峰直接打断他。
“只要老会长的S级密匙还能在后台覆盖记录,只要最高印记还能盖在假调令上,这个人,就是最好用的电子公章。”
他丢下板擦,双手撑在桌面上,迎着吕梁的目光。
“江城这最后一票,投给谁,都是在帮内鬼上位。”
“投给谁,最后接手江城防线的人,都会是那个从背后捅了老会长一刀的主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