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万锤话音刚落,其他势力就纷纷争抢起来。
“唐龙小友,”赤岩宗第一个站起来,声音洪亮,“老夫赤岩宗,有三座神火矿脉,七处秘境,专供炼器弟子修行。你若肯来,入门便是核心弟子待遇,每月供奉神级矿材三份!”
话没说完,寒狱宗已经截了过去:“赤岩宗那几口破矿有什么好吹的?我寒狱宗坐拥十三道极寒天火,淬体塑脉,事半功倍。唐龙,你若入我门下,老夫亲自为你开炉。”
“亲自开炉?”骨老怪嗤笑一声,“你那把老骨头还经得起几回折腾?”
寒狱宗长老脸色一变,正要反驳,骨老怪已经对着唐龙招手:“小子,跟老夫走。别的不说,我的淬骨锻魂之法天下无双,配上你这手锤功,十年之内——”
“十年太久。”
说话的人站在观礼台最高处,全身覆着一层暗灰色铁甲,铁浮屠只说了一句话。
“铁浮屠从来不缺资源。缺的是能用好资源的人。”
言下之意,你来,什么都有。
不来,那就另说。
几方势力话语之间,已经把气氛拉到了刀尖上。
唐龙站在场地中央,手里还攥着那柄逆鳞匕。
周围的视线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审视、贪婪、热切、算计……各色各样,没一道是把他当人看的。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那双布满老茧的手。
矿坑里挖了七年矿,山里敲了三年石头。从没有人在意他是谁,想要什么。
现在一把刀出来了,所有人都来了。
唐龙把匕首插回腰间,握着破铁锤的五指收紧了一下,又松开。
他抬头,环视一周。
“各位前辈。唐某是个人。”
“不是矿石,也不是谁案台上待价而沽的东西。去哪里、跟谁走,唐某自己说了算。”
场面冷了一瞬。
骨老怪挑了挑眉,倒没生气,反而多看了唐龙两眼,觉得有点意思。
然而铁浮屠首领从高台上一步迈出。
方圆三丈内的青石地砖同时崩裂。
唐龙咬着牙,脖子上的筋全绷起来,双腿在打颤,但人没有跪下去。
铁浮屠首领开口,声音从兜鏊里传出来,闷沉的:“散修没有拒绝的资格。”
唐龙脊背弓了下去,一口血涌到喉咙口,被他硬吞了回去。
膝盖离地面只剩半寸。
周围的人都在看,没有一个出手。
姜万锤坐在观礼台上,眉头皱着,手搭在扶手上,但没有动。
天工阁是中立势力,试炼结束后弟子的去留不归他管。
况且铁浮屠的价值……不是一个天才弟子就能比的。
就差那么一线。
然后那股威势断了。
唐龙只觉得压在身上的东西忽然消失,陆青玄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这位前辈。”陆青玄面朝铁甲首领,“方才这位小兄弟的匕首,我说过要买来着。钱都谈好了。东西既然归了我,人总得给我留着把后续的保养问题说清楚吧?”
两人对视。
铁浮屠首领没有说话,只是姜万锤不知什么时候也站了起来,手里多了柄锤子,跟唐龙那把破铁锤是同款,只不过锤头比人脑袋还大。
铁浮屠首领重新看向唐龙。
五息。
他松开了拳头,铁手套发出咔嚓一声响。
“记住今天的话。”
首领转身走了,铁浮屠的弟子们鱼贯跟离。
气氛松动下来。
其他势力看陆青玄,再看看站着没动的姜万锤。
散修一个,值不值得同时得罪大爱盟和天工阁?
答案写在每个人脸上。
广场上重新恢复了喧闹,但围绕唐龙的那圈人已经散了。
唐龙直起腰,膝盖还在酸。
他警惕的偏头看了一眼身旁的陆青玄。
从矿坑里爬出来的人不信天上掉馅饼。
但不得不承认,刚才那一下……
“……多谢。”唐龙声音有些哑,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我不想欠人情。”
陆青玄收回手。
“不算人情。我只是觉得你的锤法有意思。过两天来工阁找我,聊聊。”
他想了想,又加一句:“不来也没关系。”
......
试炼场散了之后,唐龙没有逗留。
他一个人走回了北矿区外围那条旧巷子。
巷子很窄,两面墙都是矿渣砌的,走到底有间矮房,门板上画着一只歪扭扭的铁牛。
唐龙推门进去,屋内光线暗,角落里堆着矿石碎料和几块半成品铁坯。
屋子正中间的石台上,蹲着一副铠甲。
铠甲通体铁灰色,关节处嵌着几颗劣等火晶,胸口处刻了一个“牛”字,刀工粗糙,一看就是多年前刻上去的。
“哥,你回来了。”
声音从铠甲里传出来,但语调分明是个半大孩子的腔调。
唐龙把破铁锤搁在门边,坐到石台旁的矮凳上,从怀里掏出两个包子,一个自己啃,另一个放在铠甲面前。
铠甲当然吃不了。
但这是习惯,七年了,每次回来他都带两份。
“今天怎么样?”铠甲的头盔微歪了一下,两个眼孔里透出暗红色的光。
唐龙嚼着包子,含糊道:“赢了。”
“赢了?!”铠甲猛地站起来,石台哐当一响,“真赢了?那我们不是真的能用天渊古炉和混沌残火帮我恢复身体了!”
唐龙咽下一口包子,“别跳了,你那左膝关节上次就松了,再蹦把铆钉崩飞了。”
铠甲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膝盖,老实站住了。
然而唐龙看着眼前憨厚的弟弟,心中却有一种无力感。
能不能行,他自己心里清楚。
五年前那场意外,他跟唐牛一起研究注魂炼器,想把活物的一丝神魂烙印进器胚里,赋予法器灵性。
实验用的是他俩攒了半年零工钱买来的一块下品灵矿。
谁也没想到矿石里封着一团野火。
灵矿碎裂的瞬间,火焰喷涌而出,唐牛整个人被卷了进去。
唐龙到现在还记得那个画面。
弟弟的身体在火中一寸消融,皮肉、骨骼、经脉,全在崩解。
他扑过去的时候两人的身体撞在一起,神魂短暂地融合了一瞬,那一瞬间,唐牛脑子里所有关于炼器的理解、天赋、直觉,全涌进了他的识海。
然后他做了这辈子最疯狂的一件事。
在唐牛的身体彻底化为灰烬之前,他抓住了弟弟残存的神魂,一把按进了那块裂开的灵矿里。
注魂。
他们一直在研究的技术。
那是他第一次成功,代价是弟弟再也没有肉身。
后来他花了两年时间,把那块矿石一点点锻打、淬火、塑形,打成了一副铠甲。
矿坑里挖矿攒钱,买灵材、火晶,一步完善铠甲的构造,让唐牛能动、能说话、能有知觉。
但这不够。
铠甲终归不是身体。
火晶的能量在消耗,唐牛的神魂在缓慢衰减。
如果找不到办法重塑肉身,五年、最多十年,铠甲里那团灵魂就会彻底消散。
混沌残火,理论上能焚尽旧躯、再造新生。
但前提是火候足够,而天渊古炉里这一缕残余……
不够。
差得远。
实在不行,或许可以找一下刚刚那个人。
能让铁浮屠退步的人,手里的资源、人脉、见识,肯定比他们这种泡在矿坑里的人多百倍。
说不定他就知道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