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玄眉梢微动。
天命之子。
自从进入上界之后，系统的天命之子探测功能就极少触发。
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
陆青玄不动声色地将视线移向六十七号位。
那里站着一个年轻男人。
身形不算魁梧，中等个头，穿一身打了好几处补丁的灰色短衣。头发用一根草绳随意扎在脑后，面容算不上出众，但眉骨高耸，一双手格外瞩目。
指节粗长，掌心布满老茧，十指上还有密麻麻被高温灼出的疤痕。
“那个灰衣服的，是谁？”陆青玄问。
姜铸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想了想：“唐龙。此人是漠运城底层矿工出身，二十一号矿坑出来的铸器工。去年的选拔赛里勉强过关，混了个末位名额。”
姜镇在旁边冷哼："浪费名额。"
陆青玄没接话，只是把视线重新落回唐龙身上。
【叮！宿主气运强度已超过标准阈值，普通天命之子气运信息将不再主动推送。当前触发条件：天命之子自身气运达到彩色级别，方可显示。】
【唐龙，气运等级：彩色。天命词条：万器之心——持有者在炼器过程中，炼至仙器级别的概率大幅提升，且炼制过程中对矿材的“逆性”有天然抑制效果。】
陆青玄眉梢动了一下。
彩色气运。
他进入上界之后，遇到的堪比天命之子的天骄倒是不少，但是系统提示的已经少之又少，没想到今天在这种小地方碰见一个。
怪不得系统沉寂了那么久，不是天命之子变少了，是门槛抬高了。
他重新打量了一眼唐龙。
陆青玄把灵芒果的核随手放到碟子里，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
试炼第一环节，抽鼎。
一百零八尊炼器鼎，鼎内矿坯各有不同，难度从普通到离谱不等。
抽到哪尊全凭运气。
唐龙排在中段，从签筒里摸出一支竹签，翻过来看了一眼。
七十二。
负责引导的姜锋助手愣了一瞬，随即把脸转开，没说话。
旁边几个等签的弟子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忍不住低声开口：“七十二？逆鳞玄铁那尊？”
“倒霉。”
另一个摇摇头，语气里没什么恶意，就是纯粹的同情，“历届试炼，没人用那块坯子出过成品。”
唐龙把竹签攥在手里，朝七十二号鼎走过去，没有回头。
观礼台上，骨峋托着腮，朝那边扫了一眼，“哟，七十二，那小子运气真背。”
姜万锤也看了过去，语气平平：“逆鳞玄铁，性子烈，控温稍有偏差就炸。这块坯子当初放进去，本来是备用的，没想到年年都有人抽到，年年都是同一个结果。”
“什么结果？”
“炸炉。”
台上有人笑了一声。
陆青玄盯着七十二号鼎方向，借用鸿运齐天返，发现唐龙的气运不是持续上升的走势。
一条淡金色的线从七十二号鼎延伸出来，绕在唐龙右手腕上，收得很紧。
随着时间的推移，各号位陆续开炉。
前二十分钟，场面还算平稳。
赤岩宗那个火系天才起手就稳，炉温控得漂亮，周围几个观礼的长老已经开始点头。铁浮屠送来的黑袍弟子手法利落，锤击节奏均匀，一看就是练过千遍以上的。
姜铸在陆青玄旁边坐着，偶尔开口点评几句，说到赤岩宗弟子时难得没挑毛病。
七十二号位那边，唐龙还没动。
他站在鼎前，低着头，两手放在鼎沿上，摸了摸矿坯的纹路。
就这么站了将近一炷香。
骨峋看不下去了，“这人在干嘛？发呆？”
姜万锤：“摸坯。”
“摸坯？”
“感受矿材的脾气。”姜万锤顿了顿，“这是老一辈矿工的习惯，不靠眼睛，靠手。上界炼器宗门早不兴这个了，嫌慢。”
观礼台上，姜镇冷笑了一声：“矿工就是矿工，连炉温都不敢拉，炼到明年也出不了成品。”
整个广场火光冲天，赤、橙、青、蓝，各色异火交织成一片绚烂的光幕。
几名大宗门弟子刚一出手，天阶炉火便轰然而起，引得观礼台上连声喝彩。
唐龙站在七十二号鼎前，又蹲下身，把耳朵贴在鼎壁上，闭上眼。
十息。
周围陆续传来窃笑声。
“这野路子是在干什么？”
“听鼎？头一回见这种炼器法。”
“散修果然不行，连基本流程都搞不懂。”
观礼台上，姜锋忽然身子前倾，盯着唐龙的动作，声音压得很低：“他在听矿脉纹理的走向。”
姜锦愣了一下：“什么？”
“叩器辨音。”姜锋缓缓吐出四个字，“古籍上有记载，但早就失传了。”
唐龙起身，从背后取下那柄破铁锤。
锤身锈迹斑驳，锤头形状怪异，不是常见的平面或球面，而是略带弧度的菱形。
他手腕一抖，体内涌出的炉火颜色普通到极点，灰白色，连黄阶都算不上。
台上有人直接笑出了声。
“就这？”
“灰火都敢来参加试炼？”
笑声未落，唐龙第一锤落下。
锤头精准地砸在逆鳞玄铁表面一道几乎不可见的天然裂纹上。
嗡——
矿坯微微一震，本该暴烈反噬的矿力顺着裂纹向两侧分流，没有炸炉。
笑声戛然而止。
陆青玄眯起眼，唐龙的气运金线越来越浓，同时有一道极其隐晦的道韵正从逆鳞玄铁中缓缓渗入他的右臂。
万器之心天赋正在觉醒。
他的身体在自动吸收矿坯中蕴含的器道法则碎片。
试炼场另一端突然传来爆响。
十九号鼎位，一名狂沙门弟子面色涨红，双手死死按在鼎沿上。
他急功近利，强行催动沙火灌注，矿力逆冲的征兆已经出现。
“不好！”
护场长老刚喊出声，十九号鼎轰然炸裂。
暴走的火属性矿力化作一道烈焰风暴，向周围扩散，相邻三座鼎位的炼器师连躲都来不及，直接被掀飞出去。
混乱中，暴走的矿力余波朝唐龙的方向席卷而来。
七十二号鼎本就处于不稳定的平衡状态，这股外来冲击如果撞上来，必然彻底失控。
千钧一发，唐龙左手在鼎壁上轻轻一拍。
七十二号鼎竟然自发旋转了三十度。
鼎身上原本装饰用的浮雕火纹亮了起来，将那道余波吞噬殆尽。
全场哗然。
“他刚才做了什么？”
“激活了鼎的防御阵法？”
“不可能！那需要对鼎的内部结构了如指掌！”
姜万锤猛地站起身，眼睛瞪得铜铃大。
“这小子……他读懂了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