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科幻小说 > 我创造了怪谈序列 > 第505章 不错的变数
    ......

    苏铭用袖口抹了一下脸上的血糊。

    没太大用。血和灰混在一起,越抹越脏,倒把眼睛给擦疼了。

    他靠着墙根坐下来,后背的碎石硌得慌,肋骨断的那两根随着呼吸一抽一抽地往肺里扎。时髓虫在体内翻搅了好一阵,终于消停了,跟闹完脾气的猫似的。

    对面十来米远,梁文还嵌在承重墙里。

    半个身子陷在混凝土碎块当中,活像个被钉上去的人体标本。他扭了两下,发现左腿使不上劲儿,就干脆不挣扎了,先把脱臼的下巴怼着墙角“咔嗒”一声顶了回去。

    嘴终于能合上了。

    梁文咧了咧嘴,牵动嘴角才发现腮帮子里面的肉被牙齿磨破了好几处,满嘴铁锈味。

    他扭头看了苏铭一眼。

    苏铭也在看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碰了一下,什么话都没说。

    不用说了。

    三十米外的墙壁上,陆宇像块被揉皱的破布挂在放射状裂纹的正中央。胸口那个旋涡已经不转了,创口往外冒着断断续续的蓝烟,焦黑的边缘能看到白森森的碎骨茬。那些从皮肤裂口里爆出来的肉芽全部碳化了,跟枯死的树根似的挂在身上,风一吹就往下掉渣。

    两颗游离眼球还嵌在肋侧的肉团里。

    已经不转了。但还睁着。

    陆宇脑袋歪着,人事不省。能不能醒过来,另说。

    苏铭收回视线,落在不远处的林凡身上。

    林凡没看他们。

    黑水长刀横挎在肩膀上,刀脊的叠层纹路在幽暗的灯光下一明一灭。凌馨语的半透明虚影飘在他右肩后方,正蹲在林织身边做最后的稳固。

    季白躺在林织怀里,血泊在他身下扩成了一小片暗红色的地图。

    那双手终于松开了。

    苏小雅缩在角落,死死抱着旧黑伞的伞布,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嘴唇抖得说不出话。

    整个地下三层安静得只剩碎石从天花板缝隙里掉落的细碎声响。

    谁都没动。

    然后投影开口了。

    “年轻人。”

    魏公的声音从全息影像里传出来。不大,但每个音节砸在废墟里都带回响,像寺庙的钟从远处传过来。

    “打得不错。”

    三个字。

    苏铭的眉头跳了一下。

    他预判过很多种开场白——问责、威胁、下令击杀、甚至直接封锁通道全部活埋——唯独没想到是这三个字。

    梁文也愣住了,半个身子还卡在墙里,脖子扭过来的角度看着挺滑稽。

    林凡的脚步顿了顿。

    他没转身,但刀从肩膀上放了下来。

    魏公负手而立,全息影像里的老人将视线缓缓扫过整片战场。满地狼藉。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惨状。被黑水腐蚀的地面、碎裂的收容舱、断成两截的实验台架。

    两个核心队长瘫在原地。

    他亲手栽培的“末日火种”挂在墙上生死未卜。

    而造成这一切的人,正背对着他,拎着一把能劈开空间的黑水长刀,连回头看他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换任何一个领导者,这种场面足以让人当场掀桌。

    但魏公没有。

    他的嘴角甚至微微弯了一下——不是笑,是欣赏。

    “林凡。季白。”

    他叫了两个名字,语气跟在办公室里点名差不多。

    “你们证明了一件事。”

    林凡的肩膀微微侧了半度,算是在听。

    “厉鬼与人类的共生模式,不是我们想象中那么简单。”魏公说,“联邦在这件事上,犯了方向性的错误。”

    这话一出来,苏铭差点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梁文更夸张,嵌在墙里的身体猛地往外蹿了一截,结果又被卡住了,疼得龇牙咧嘴。

    联邦诡异调查局的最高长官,亲口承认犯了错。

    还当着叛逆者的面承认。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苏铭的脑子飞速运转,他太了解魏公的行事风格了——这老头从来不做亏本买卖。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态,背后都有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的利弊计算。

    果然。

    “诡策院的高层,还有两个空缺。”

    魏公的原话。语气平淡,像是在说食堂今天还剩两个馒头。

    “林凡。我可以给你席位、资源、情报网络。'饲龙计划'中涉及有意识厉鬼的部分,可以由你参与修订。季白收容的厉鬼群体,联邦不再追捕,编入特殊保护名录。”

    条件开到了这个份上。

    苏铭抬头,盯着那道全息投影里老人的脸。

    做了这么多年棋子,他太清楚这套路数了。不是招安,是收购。开价足够高,高到让任何一个理性人都无法拒绝。

    林凡收进联邦,战力天花板直接拉满。

    季白和他手下的厉鬼群体进入体系,等于联邦白捡一支现成的“御鬼军团”。

    至于让出一小块利益、修改一部分“饲龙计划”?

    对魏公来说,那叫战略性调仓。

    高,实在是高。

    苏铭在心里骂了句脏话,是佩服骂的那种。

    安静了几秒钟。

    林凡转过来了。

    他转身的动作很慢,黑水长刀随着身体的旋转拖在地面上,刀尖蹭着合金板发出刺耳的“嘶嘶”声。凌馨语也从林织身边飘了过来,湿漉漉的黑发垂在肩头,两只只剩蓝焰的眼眶正对着投影里的老人。

    林凡抬头,双色异瞳映出了全息影像苍白的光。

    右眼幽蓝。

    左眼猩红。

    他盯着魏公看了五秒。

    然后笑了。

    不是高兴的笑,是那种你跟他说了个冷笑话、他出于礼貌回应你的那种笑。

    “魏公,我知道你。”

    他开口了。嗓音里男声和女声的叠合已经消退了大半,凌馨语的意志从融合状态里逐渐剥离,只剩下一道淡淡的回音。

    “你刚才那套话术,我要是以前那个学生,可能真就信了。”

    魏公的表情没变。

    林凡不看他了。

    转身,朝通道出口走。

    走了七步。

    在第八步落地的时候,他停了。

    然后蹲下来。

    黑水长刀竖着,刀尖抵在合金地面上。

    他没用什么花里胡哨的招式,就是右手攥着刀柄,往前推了一下。

    刀尖嵌入了合金板。

    像切豆腐。

    然后他站起来,拖着刀往前走。

    刀刃陷在地面里三厘米深,被拖行的轨迹上,合金板两侧的切口往外翻卷着焦黑的金属花边。幽蓝业火从刀痕里渗出来,沿着裂缝往两头蔓延。

    他走了一百步。

    从通道这头,到通道那头。

    一条笔直的、横跨百米的焦痕。

    深入地面,冒着蓝烟,连中间经过的两根合金承重立柱都被切出了缺口。

    整个过程没有人出声。

    苏铭盯着那条焦痕,喉结上下滚了两次。

    梁文终于从墙里拔出了自己,靠在碎石堆上,拿脱臼刚复位的那只手揉着腮帮子,表情复杂到像是便秘和悟道同时发生。

    林凡收刀。

    他没有转身面对投影里的魏公,就这么背对着。

    “收起你那套政治把戏。”

    声音不大。

    但整个地下三层每一面墙壁都在震。

    不是物理上的震。是幽蓝业火残留在焦痕里的共振,让空气本身都在发颤。

    “从今天起。”

    林凡偏了偏头,侧脸的轮廓映在碎石缝漏下来的光线里。

    “未害人的理智厉鬼,我护了。”

    这句话刻进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越过这条线——”

    他用刀脊敲了敲脚下那道百米焦痕。

    “联邦调查局就是我的敌人。”

    投影里的魏公没有说话。

    那双浑浊的老眼眯了起来,看不清里面翻涌的情绪。

    林凡不再等回应。

    收刀入鞘——没有鞘,黑水自动从刀身上流下来,缠上他的小臂,凝成了一只类似臂铠的东西。

    凌馨语飘到他身侧,双手在虚空中一合,掌心里的幽蓝怨气凝聚翻涌,下一秒撑开了一把伞。

    不是季白那种实体的旧黑伞。

    是纯粹由怨气凝结的半透明雨伞,幽蓝的伞面上浮动着细密的业火纹路,连伞骨都是凌馨语的发丝编织而成。

    她把伞递给林凡。

    林凡接过来,单手撑着,回头看了季白一眼。

    “走了。”

    两个字,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像是叫室友去食堂吃饭。

    林织怀里的季白已经没了意识,但林织接住了这个眼神。红色瞳孔里那圈新生的幽蓝虹膜微微震颤了一下,算是回应。

    她低下头,将季白稳稳抱起。

    苏小雅抹了把脸,抱着旧黑伞的伞布,跌跌撞撞地跟上去。

    四个人——准确说,两个人两个鬼——朝着战斗中被黑水腐蚀出的那个巨大下水道口走去。

    洞口边缘的合金板被黑水啃得跟蜂巢似的,孔洞密布,底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林凡头也没回,撑着幽蓝的伞,一脚踏进去。

    凌馨语的身影跟着没入黑暗。

    林织抱着季白飘了进去。

    苏小雅最后一个,进去之前回头看了一眼。

    实验舱里没有人追过来。

    苏铭坐在原地没动。

    梁文靠在碎石堆上没动。

    墙壁上挂着的陆宇没动。

    连投影里的魏公,都只是负手站着,目送那几道身影消失在地下管网的黑暗中。

    安静了很长时间。

    全息投影闪了两下,消失了。

    没有命令,没有指示,甚至没有一句临别赠言。

    魏公就这么走了。

    而林凡那条焦痕的含义,在场所有人都明白了。没人去试探它到底是威胁还是承诺——因为刚才被一刀拍进承重墙的亲身经历告诉他们,这玩意儿不是说着玩的。

    梁文撑着刀站起来,瘸着腿走到陆宇跟前。

    “行了,先把这位大爷弄下来吧。”

    他伸手去扒嵌在墙壁里的陆宇,拉了两下没拉动,胸口那个焦黑的大洞还在往外渗血。梁文皱着眉想叫医疗组。

    通讯器刚拿起来,苏铭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等一下。”

    梁文扭头。

    苏铭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拖着断了两根肋骨的身体,一步一步走到了陆宇面前。

    他弯下腰。

    眼睛凑近了陆宇的胸口。

    那些碳化的肉芽碎渣还粘在创口边缘,饕餮核心的旋涡已经碎成了蛛网状的裂纹,暗红的微光从裂缝里往外漏。

    但苏铭看的不是旋涡。

    他看的是旋涡下面。

    裂纹的最深处。核心碎裂后暴露出来的那一小片区域。

    苏铭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限。

    “他的心脏......”

    三个字从嗓子里挤出来,带着一股连他自己都控制不住的颤音。

    梁文凑了过来,顺着苏铭的视线往那道最深的裂缝里看进去。

    两秒后,他的脸色也变了。

    数百米外。

    诡策院医务室。

    台灯开着,小功率暖光照出桌面上一杯凉透的红茶。

    楚彻坐在转椅上,摘下金丝眼镜,从抽屉里取出一方深蓝色的丝巾。他将丝巾折了两折,捏住镜片一角,顺时针擦了三圈。动作极慢,指尖力道均匀得像在给手术切口打最后一个结。

    编辑器的界面浮在半空,屏幕上林凡离去的背影正逐帧回放。

    楚彻把眼镜重新架回鼻梁上,食指推了推镜框,歪了歪头。

    “不仅跳出了剧本——”

    他拿起茶杯,抿了一小口凉透的红茶,眉毛微微抬了抬。

    “还创造了神明未曾设想的共生规则。”

    茶杯放下,杯底磕在桌面上,声音很轻。

    “不错的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