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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白撞上合金闸门。
整条外廊先是往后一震。
墙上的规则纹路一排排亮起,六组锁链交错收缩,白色净化符号顺着门板爬满半面墙,像要把闯入者连皮带骨磨成灰。
季白没退。
肩骨在门上错位。
胸口红衣图腾烧到发烫,皮肤裂开,血顺着锁骨往下淌,落在地面,立刻被净化纹灼出白烟。
他牙关咬得发酸。
门后,广播还在倒计时。
“投喂流程启动。”
“饕餮适配体接入。”
“素材编号,S17。”
季白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红姐。
这两个字像被人塞进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季白!”
苏小雅抱着旧黑伞,嗓子都破了。
“让开!”
孟晚的黑水从地缝里钻过去,试图腐蚀规则锁,却刚碰上门面,就被白光烫得往回缩。
她疼得低骂。
“这门开挂了吧?谁家实验室防盗等级按末日堡垒做啊!”
阿姐飘到季白身后,残缺怨体压上他的背。
“别废话。”
她的手掌按在季白肩胛。
“我们来推。”
一个又一个厉鬼贴上来。
断臂的。
少了半张脸的。
连身体都快散成雾的。
他们没有喊口号。
也没有谁说漂亮话。
怨气一层层叠上季白的后背,把少年瘦削的身体硬生生撑成了最后一道撞城车。
门内。
机械臂落下的摩擦声越来越密。
季白额头抵着门,唇边渗血。
“红姐。”
“等我。”
下一秒。
他后撤半步。
半步而已。
地面被鞋底碾出两道血痕。
然后,他整个人再度撞了上去。
咔。
第一道规则锁断裂。
走廊顶部的灯爆出大片火花。
季白肩膀塌下去一块,血肉被规则纹烧得发黑,可他没停。
第二下。
第三下。
第四下。
每一下都带着一群厉鬼压上来的命。
合金门从中心向内凹陷,门框扭成怪异的弧度,白色符号疯了一样爬向季白的脸,要把他的五官也写进“净化流程”里。
苏小雅抓着旧黑伞冲上来,伞骨横扫,把一串符号打散。
她手掌被烫得冒烟,疼得肩膀直抖,却咬着牙骂。
“写你爹呢写!”
孟晚愣了半拍。
“可以啊,小雅,骂人水平进步很快。”
“闭嘴!”
“行,情绪到位,给满分。”
阿姐没有笑。
她把残存怨念全部灌进季白体内。
红衣虚影在他背后抬头。
那是林织留下的力量。
那影子没有完整面容,只有一身旧红衣,在白光里猎猎翻卷。
季白的肩头血肉崩开,露出森白骨面。
可他眼底的火更沉。
“开。”
他低吼。
“给我开!”
最后一次撞击。
半米厚的防爆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崩裂声。
门板中央被硬生生顶穿。
合金夹层向两侧翻卷,规则锁链一根根崩断,弹回墙里,留下烧焦的黑痕。
浓烟卷出。
冷白灯光从门后泼出来。
季白穿过破开的门洞,踉跄了一步,单膝落地。
膝盖撞在洁净地面上,血花溅开。
他抬起头。
极秘实验舱终于露出全貌。
这里比外面所有收容区都干净。
干净得让人反胃。
四面墙铺满银白色隔离板,地面没有半点灰尘,空气里飘着消毒液、焦糊味、怨念被压榨后的甜腥。
中央是一个圆形实验台。
实验台上方垂着十二条机械臂,每一条都握着不同器械。
切割臂。
注射臂。
封印臂。
采样臂。
那些东西排列得很规整,专业,冷静,像医院手术室的升级版。
可这里不救人。
这里吃人。
更准确地说,吃鬼。
几名白衣研究员躲在透明隔离舱后,脸色发白,手还按在控制台上。
他们没想到门会被撞穿。
也没想到闯进来的,会是一个浑身是血的少年,后面还跟着一群快要散架的厉鬼。
孟晚看了一圈,喉咙里发出冷笑。
“嚯,配置挺高端啊。资本看了流泪,地狱看了都得申请进修。”
苏小雅却没有说话。
她的视线越过那些机器,停在实验台中央。
然后,她的手指猛然抓紧旧黑伞。
季白也看见了。
中央位置。
一个十四岁的少年站在那里。
干净校服。
柔软黑发。
身形单薄得像诡策院里最普通的学生。
陆宇。
他一只手正扼着红衣女鬼的咽喉。
红姐林织被他举在半空。
红衣残破。
长发垂落。
曾经能凭一己之力屠掉三名御诡者的准A级厉鬼,此时怨气弱得像快燃尽的纸灰。
她的身体边缘正在虚化。
不是被规则磨损。
而是被吞。
陆宇掌心前方浮着一个小小的黑色旋涡。
那旋涡没发出半点动静,却把林织身上的红色怨念一缕缕抽走,卷入掌心深处。
林织的脚尖悬在地面上方。
她艰难抬眼。
看见门口的季白时,她干裂的唇动了动。
没有发出字。
可季白读懂了。
走。
她让他走。
季白站在原地,血从下巴滴到衣领里。
世界在他眼前缩成很小的一块。
没有实验舱。
没有研究员。
只有那个红衣女人。
当年废弃化工厂里,也是这件红衣。
他趴在地上,双腿断了,喉咙里全是血。
三个御诡者拿他父母的硬盘开玩笑,说小孩跑得挺快,可惜腿不太耐用。
后来红衣落下。
那晚的雨很大,遮盖了惨叫声。
再后来。
她教他用伞。
教他藏伤。
教他别把自己当救世主。
也教他,见到被丢下的人,要拉一把。
季白救了很多厉鬼。
可他最想救的那个,现在被人掐着脖子,摆在投喂台上,像编号,像物资,像随手可取的零食。
陆宇偏过头。
那双古井般的眼睛落在季白身上。
没有慌乱。
没有意外。
甚至没有被撞破秘密后的烦躁。
他只是打量了一下季白,又看了看季白身后的厉鬼群。
那种眼神,太熟了。
猎人在黑市看拍品。
研究员看实验素材。
饕餮看餐盘。
陆宇唇角向旁边压出一点弧度,笑意很薄,很坏。
“你就是那个传说中保护厉鬼的家伙?”
他的嗓音不高,却在实验舱里传得很清。
“一时是杀人的厉鬼,这辈子都是杀人的厉鬼。”
“你的所作所为,就是和人类作对。”
孟晚脸色一沉。
“你小子说话挺欠揍啊。”
陆宇看都没看她。
“B级水系怨体,损耗率百分之六十以上,杂质偏多。”
孟晚眉头一跳。
“你礼貌吗?”
陆宇又看向阿姐。
“精神干涉类,核心破损,吞噬价值不高。”
阿姐没说话,只把指甲一点点伸长。
最后,陆宇的视线停在苏小雅身上。
“刚成型的厉鬼,记忆保留完整,口感应该不错。”
苏小雅抱紧黑伞,往后退了半步。
季白抬手,挡在她前面。
陆宇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季白。
“放心。”
“我会按顺序来。”
这句话落下,季白胸口那道红衣图腾猛然亮到刺眼。
他喉咙里挤出压抑到变形的低吼。
“放开她。”
陆宇轻轻歪了下头。
“凭什么?”
季白没有再说第二遍。
他从苏小雅手里抽回旧黑伞。
伞面破得不成样子,伞骨缺了半边,柄上全是血。
这是林织当年留给他的东西。
也是渡口所有厉鬼都认得的信物。
季白单手握伞,手臂后拉。
肌肉绷起。
地面细纹在脚下扩散。
苏小雅急声道:“季白,别冲动,他不对劲!”
孟晚也骂:“这小孩明显不是正常版本,先拉扯,别送!”
季白听见了。
但他停不住。
有些事不能算。
算了,就不是人了。
“放开她!!!”
嘶吼撕破实验舱。
季白手臂甩出。
旧黑伞脱手而去,带起刺耳气爆,伞尖直取陆宇头颅。
那一击快到透明隔离舱后的研究员根本反应不过来。
黑伞穿过空气,伞面残破,红衣怨气缠绕在伞骨上,像有无数只手在推着它往前。
那不是道具。
那是季白这些年没有说出口的全部命。
林织抬起眼,瞳孔微颤。
陆宇却没躲。
伞尖距离他眉心只剩半尺。
他空着的左手抬起。
掌心向前。
一个巴掌大的黑色旋涡浮现。
很小。
安静得诡异。
旧黑伞撞进去。
没有爆响。
没有反弹。
没有僵持。
那件融合了红姐怨气、陪季白走过无数雨夜的高阶诡异道具,在接触旋涡的刹那被分解成细碎黑灰。
伞面消失。
伞骨消失。
柄上那些被季白握出的旧痕,也消失。
连一点残渣都没留下。
季白的手还保持着投掷后的姿势。
指缝里全是血。
苏小雅呆住了。
孟晚骂到一半的话卡在喉咙。
阿姐残缺的怨体晃了一下。
实验舱里,只有机械臂还在运转。
滴。
滴。
滴。
控制台上,饕餮适配率从九十二点七跳到了九十六点三。
陆宇低头看了眼数据,语气里多了点满意。
“不错。”
“这把伞的年份比我预估的高。”
季白没有回应。
他的视线落在陆宇手上。
旧黑伞没了。
红姐还在他掌中。
陆宇看着季白那副表情,像终于找到一点有趣的东西。
“别这么看我。”
“你们把她当人,我尊重。”
“但在我这里,她是素材。”
“我需要变强。”
“你们需要她活着。”
“很遗憾,需求冲突了。”
苏小雅眼眶通红。
“她救过人!她没有害无辜的人!”
陆宇平淡道:“我也救过人。”
他抬眼。
“很多。”
这话堵得苏小雅说不出半句。
季白往前迈了一步。
陆宇的手指收紧。
红姐喉间发出破碎气音,红衣边缘又淡了一层。
季白停住。
陆宇轻声道:“别乱动。”
“我现在手滑,她会散。”
季白盯着他。
“你也是被他们养的怪物?”
陆宇眼皮动了下。
这个称呼,似乎戳中了某个不太舒服的位置。
但他很快恢复那副空洞又冷酷的样子。
“怪物这个词,看谁来定义。”
“你带着一群厉鬼劫收容所,在调查局档案里,你也是怪物。”
季白嗓音发哑。
“我没吃她们。”
陆宇笑了。
那不是开心。
更像听见一个过于幼稚的答案。
“所以你弱。”
季白身体前倾。
红衣怨气从胸口疯狂外涌。
失去旧黑伞后,红姐留在他体内的那部分力量开始失控,顺着血管烧向四肢。
皮肤裂开更多。
可他的气息反而拔高。
阿姐急道:“季白,别硬开!你身体扛不住!”
孟晚也急了。
“喂喂喂,你真要肉身打饕餮?这不是勇,这是把脑子寄到快递站了!”
季白没理。
他盯着陆宇。
一字一顿。
“把她。”
“还给我。”
陆宇手腕一松。
林织被丢到地上。
红衣女鬼摔在实验台边,怨体薄得快要透明。
季白瞳孔骤缩,刚要冲过去,陆宇已经一步挡在中间。
少年校服干净。
鞋底踩过红色怨气,像踩过散落的花瓣。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轻响。
实验舱顶部的灯映在他脸上,把那张干净少年脸照得格外陌生。
陆宇看向季白,又看了看他身后那群残缺厉鬼。
“唉......正餐时间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