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科幻小说 > 我创造了怪谈序列 > 第472章 有办法
    ......

    陆宇说完那句话后,病房里安静了四秒。

    四秒不长,但足够心电监护仪跳完五个波峰。

    苏铭的脑子在高速运转。重生。末日。十二年后。这三个词单拿出来都够写一部科幻片,组合在一起就成了精神病鉴定报告的标准开头。

    但他没笑。

    因为陆宇的眼神不对。

    那不是妄想症患者的狂热,也不是创伤后应激的混乱。那种眼神太干净了,干净到只剩下陈述事实的平铺直叙,跟验尸报告上写“死因:失血性休克”的语气一模一样。

    陈绍率先打破了沉默。

    “重生。”

    他把这两个字咬得很碎,像在嚼一块咽不下去的骨头。魔眼的猩红从暗淡切换到半亮,那是他在主动调取精神感知的信号。

    “你知道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你不信。”陆宇的语气平得跟白开水没区别,“正常反应。换我坐你那个位置,我也不信。”

    “那你打算怎么让我信?”

    “不打算。”

    陆宇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吞咽的动作很慢,不是虚弱,是懒。

    “我打算让你没法不信。”

    他放下水杯,眼皮抬了半寸,瞳孔对准陈绍。

    “你的魔眼,共生代价是献祭里人格。具体来说,你把他喂给了眼睛里那个东西,换来了稳定且强大的能力。”

    陈绍的脸色没变。

    但他握着折叠椅扶手的指节,白了。

    病房里的空气变稠了。

    苏铭的视线在两人之间弹了一个来回。他注意到陈绍的呼吸频率从每分钟十四次跳到了十九次。

    这个数据比任何表情都诚实。

    “这件事,”陈绍的嗓音压得很低,“我没告诉过任何人。”

    “你当然没有。”陆宇的口吻平淡到了冒犯的程度,“但十二年后的你告诉过我。”

    他转向苏铭。

    “调查局总部B-17层,编号C-044收容物,官方登记名称'永恒摇篮'。收容条件是恒温零下四十二度加持续播放特定频率白噪音。实际上那东西的真实效果是让接触者陷入不可逆的婴儿化退行,已经报废了三个D级实验体,第三个在退行到胎儿阶段后自然流产式死亡,解剖报告至今列为绝密。”

    苏铭的手从平板电脑上抬了起来。

    C-044的信息加密等级是局长手令加生物锁双重认证,全局有权调阅的人不超过五个。他是其中之一。

    而陆宇刚才说的每一个细节,包括那个“自然流产式死亡”的描述——

    和绝密档案里的原文一字不差。

    苏铭把平板电脑合上了。

    不是因为不需要再查证。是因为他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需要找个东西挡一挡。

    病房外面,换岗护士的脚步声经过、远去。

    “十二年后,”苏铭开口了,声音很稳,只有他自己知道稳的代价是咬着后槽牙,“到底发生了什么?”

    “所有你们现在头疼的东西,放大一千倍。”

    陆宇靠着床头,目光越过两人,落在病房窗户外面的天空上。灰白色的云层还没完全散开,有鸟从远处飞过去,很小的黑点。

    “诡异不再是个别事件。是常态。空气里、水里、你走过的每一条街道里。S级诡域全球同时存在十一个,最大的那个吞了整个东南联盟。人类退守到不到原来三分之一的领土上,靠收容物和御诡者维持最后的防线。”

    他的声线没有什么起伏。跟报天气预报一样。

    “然后防线也崩了。”

    陈绍的魔眼彻底亮了起来。不是主动激活,是情绪波动触发的被动反应。猩红色的光在他瞳孔深处翻搅,映着病房白色天花板的反光。

    “崩溃的原因,”陆宇停顿了一拍,“是一个人。”

    “他自称'神'。”

    “而我回来,就是为了在他成神之前,杀了他。”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心电监护仪上的数字依然是六十二。

    苏铭和陈绍几乎同时想到了同一件事。

    张远清。

    张远清的力量不是自己的。是被赋予的。被某个躲在暗处的存在,像给实验白鼠注射药剂一样,精准地灌注进去的。

    苏铭的大脑在零点五秒内完成了一次完整的逻辑推演。

    “张远清不是终点。”

    “废话。”陆宇毫不客气,“你觉得这种角色够格当最终Boss?太廉价了。”

    他伸手拨了一下额前垂下来的碎发,动作随意得像课间整理仪容。

    “张远清从头到尾就是个诱饵。幕后那位真正的'神'把他推到台前,目的只有一个——在你们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的时候,抹掉自己的痕迹。”

    陈绍眯起了眼。

    “你的意思是,他现在还不够强。”

    “如果他够强,就不需要用这种手段。”陆宇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弧度刻薄,“能正面碾压所有人的神,不会费心思搞这种间谍片套路。他越是小心翼翼地藏,越说明他现在还在成长期。还在积累。还没到那个无所畏惧的临界点。”

    “所以这是好消息。”苏铭接话很快。

    “也是坏消息。因为他知道有人在查他了。”

    病房里安静了两秒。

    陈绍没有再犹豫。

    他从折叠椅上站起来,右手按上病房墙壁上的加密终端。面板亮起来的瞬间,他的魔眼射出一道极细的猩红光线,完成了虹膜加生物场的双重认证。

    “黑桃-零一,我是方舟。”

    终端那头传来电流杂音,随即一个压低的男声接入:“方舟,收到。”

    “先前积累的所有情报,包括诡异起源方向的侧写档案、张远清行踪倒推的通联记录、以及——”他顿了一下,“关于'空腔人'事件医疗人员的排查名单。全部调出来。最高优先级。”

    “明白。预计——”

    “现在。”

    通讯切断。

    陈绍转过身,发现苏铭也掏出了自己的加密终端,正在调取调查局大数据中心的深层索引。两个人的操作几乎是同步的,连敲击屏幕的节奏都出奇地一致。

    陆宇靠在床头看着这一幕。

    表情淡得跟没睡醒的高中生差不多。

    三十秒过去。

    一分钟。

    苏铭的终端先响了。

    不是情报反馈。是警报。

    刺耳的电子蜂鸣从掌心的屏幕里迸出来,红色的警告图标占满了整个界面。苏铭的瞳孔骤缩,手指飞速滑动,调出底层日志。

    他看到的东西让他的脸在三秒之内从正常肤色变成铁灰。

    “怎么了?”陈绍的声音冷下来。

    苏铭没回答。他把屏幕翻过来,朝向陈绍。

    屏幕上是调查局大数据中心的访问记录。

    最后一条正常日志的时间戳停在四分十七秒前。

    四分十七秒前开始,所有与“诡异起源”“编辑器”“子权柄”“张远清通联”相关的数据条目,状态栏统一变成了同一个词——

    “已销毁。”

    不是删除。不是覆盖。是从底层逻辑上被抹除了存在痕迹。连备份服务器上的镜像都一起蒸发了,像这些数据从来没在这个世界上出现过。

    陈绍的终端在同一时刻震了起来。

    他接通。

    那头的男声不再压低了,带着明显的慌乱:“方舟,出事了,我们的情报库——核心节点被不明手段击穿,所有涉及......涉及诡异溯源方向的档案,全部——”

    “全部没了。”陈绍替他说完了。

    通讯里沉默了一瞬。

    “是。”

    陈绍把终端放回桌上。动作很轻,轻得像放下一杯凉透的茶。

    但他眼眶里的那团猩红,亮度翻了三倍。

    苏铭盯着自己屏幕上那一排“已销毁”的标签,拇指指腹无意识地来回摩擦着终端的金属边框。

    两个足以让整个联邦颤抖的男人,在这间白色病房里,同时遭遇了打击。

    他们之前所有的调查成果——伊甸园耗费人力物力筛选出的嫌疑人名单、调查局大数据中心跑了上百个小时的关联模型、张远清案延伸出的每一条线索——全部在四分钟之内被烧成了灰。

    干干净净。

    像有人拿橡皮擦,把整张试卷上的答案一笔一笔擦没了。

    “他动手了。”苏铭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陆宇在病床上看着这两个人。

    苏铭的左眼角那块淤青在灰白的脸色衬托下更显眼了。陈绍的魔眼亮得发烫,但那股光除了照亮他自己的虹膜之外什么都照不到。

    两头被关在笼子里的猛兽,发现笼子外面的猎物把所有脚印都舔干净了。

    “别急。”

    陆宇的声音很轻。

    两个人的视线同时射过来。

    “他销毁痕迹,说明他确认了我们在查他。这是坏消息。但——”

    陆宇竖起一根手指。

    “我从十二年后回来的。这个信息差,他抹不掉。”

    苏铭的呼吸稳了半拍。

    “你知道他是谁?”

    “不知道。”

    苏铭的呼吸又乱了。

    “前世到死都没查出来。”陆宇的语气平淡得过分,“但我知道方向。张远清的力量是被赋予的,这意味着在他堕落之前,有人主动接触过他。查清张远清生前见过什么人、去过什么地方、甚至在网上跟谁聊过天——答案就在里面。”

    话音落下。

    病房又安静了。

    这次的安静比之前的都长。

    因为所有人都想到了同一个问题。

    张远清死了。他生前住的贫民窟黑诊所在战斗中化为废墟,手机、电脑、纸质记录,什么都没留下。

    线索的源头被物理意义上地从世界上抹除了。

    常规调查?查什么?查一堆灰?

    苏铭从裤兜里又摸出那盒被压扁的烟。掏出最后一根,叼上,没点。

    拇指和食指捏着打火机,捏了很久。

    “一点办法都没了吗?”

    他问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哑。打火机被他握得太紧,金属外壳发出轻微的吱嘎声。

    床上没有动静。

    苏铭以为陆宇不打算回答了。

    然后他听到被单窸窣的摩擦声。

    陆宇掀开了眼皮。

    之前那种平淡的、漠然的、什么都不往心里去的灰调,在这一刻被某种东西点燃了。不是希望。比希望更危险。

    是一个赌徒在摸到最后一张底牌时,明知赢面不到一成,却依然把全部筹码推上桌的那种——

    狂热。

    “有。”

    他说。

    嗓音还是哑的,但每个音节都咬得极重。

    苏铭和陈绍同时绷紧了脊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