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半。

    深圳,罗湖区边缘的一处城中村。

    城中村的街道如同蜘蛛网般密集,

    头顶上私拉乱接的电线将本就不多的天空切割得支离破碎。

    随着夜幕降临,楼下的烧烤摊、廉价快餐店和录像厅开始播放嘈杂的音乐,

    空气中弥漫着地沟油和劣质香水的混合气味。

    在这片混乱与喧嚣中,

    一栋名为“鑫旺”的廉价无证宾馆却安静得有些反常。

    宾馆三楼最靠里的一间客房内,

    厚重的劣质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没有透出一丝光亮。

    铁柱光着膀子坐在床沿,借着昏暗的壁灯,

    正用一块干净的棉布,一遍又一遍、不急不缓地擦拭着手里那把开了血槽的军用三棱刺。

    他背上有一道极其狰狞的刀疤,那是半年前在曼谷里留下的。

    从曼谷重伤捡回一条命,休整了大半年,这是铁柱第一次重新带队出任务。

    换作是半年前那个脾气火爆的农村糙汉,

    要是知道有人敢来东莞抢地盘,这会儿早就按捺不住提着刀冲出去了。

    但在曼谷那场生死局里走了一遭后,铁柱变了。

    这半年来,

    他像个疯子一样泡在东莞的地下训练基地里,

    不仅流汗流血地弥补自己格斗和战术上的短板,更是在刻意打磨自己的性子。

    他越来越明白师兄李湛常说的那句话——

    “咬人的狗不叫,发怒的刀不快。”

    真正的狠角色,必须是冷静、理智的。

    东莞的基本盘,是师兄李湛带着他们这帮兄弟拿命拼下来的血汗基业。

    这次李湛不在,老周和蒋文杰能把“直捣黄龙”这么重大的偷家任务交给他,

    铁柱心里清楚,这是对他的绝对信任。

    他绝不能让老周失望,更不能折了师兄的威名。

    所以这次出来他管理得非常严格。

    他知道,这次的关键就是出其不意。

    现在身处敌营,任何细小的疏忽都会让这次行动功亏一篑。

    两天前,他带着精挑细选的五十多号东莞精锐秘密潜入深圳。

    为了做到绝对的隐蔽和出其不意,

    他包下了这栋城中村宾馆的整整两个楼层,实行了最高级别的静默管理。

    五十多号壮汉,三四个人挤一间房,吃喝拉撒全在屋里。

    铁柱下了死命令:

    连抽烟都不能开窗,吃饭全部由专人分批次从不同的快餐店打包送上来。

    整整四十八小时,

    没有一个人踏出过宾馆大门半步,

    硬生生避开了罗湖区那些无孔不入的本地眼线。

    今天中午,家里传来了确切消息:

    官面上的制衡已经完成,罗文辉和广州龙爷极有可能在今晚动手。

    接到消息后,

    铁柱立刻让所有人提前吃饱喝足,检查装备,然后闭眼养神,进入临战状态。

    此刻,房间里的空气沉闷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嗡——嗡——”

    摆在床头柜上的那部老式诺基亚手机突然剧烈地振动起来,打破了死寂。

    铁柱手上的动作一停,眼神瞬间变得如鹰隼般锐利。

    他拿起手机,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是蒋文杰之前安排在深圳这边的监控小组负责人打来的。 “

    柱哥,罗文辉的人动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掩饰不住的紧张与兴奋,

    “整整十几辆车,两百多号人,由他手下的阿森带队。车

    队刚出了货柜码头,上了107国道,直奔东莞长安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