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

    深圳罗湖区,向西村。

    作为深圳最著名的城中村之一,向西村的夜晚永远是霓虹闪烁、纸醉金迷。

    潮福酒楼坐落在这里的黄金地段,是福田、罗湖一带大佬们最喜欢谈事的销金窟。

    酒楼顶层最豪华的“帝王厢”内,冷气开得极足。

    一张足以容纳二十人的巨大紫檀木圆桌上,摆满了生猛海鲜:

    澳洲大龙虾、极品东星斑、还有堆得像小山一样的潮汕生腌。

    深圳地下世界的教父,辉叔,

    正穿着一身暗花真丝唐装,干瘦的手指把玩着两枚铁核桃,面无表情地坐在主位上。

    他身后站着四个犹如铁塔般的黑衣保镖,整个包厢里的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嘎吱——”

    包厢厚重的雕花木门被推开。

    陈金水那肥胖的身躯出现在门口。

    他依然穿着那身像教书先生一样的打扮,

    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甚至带着几分诚惶诚恐的笑容。

    “哎呀,辉叔!

    罪过罪过,宝安那边大塞车,让您久等了!”

    陈金水一边擦着额头上的汗,一边快步走过去,极其谦卑地微微弯下腰。

    辉叔停下手里的铁核桃,

    那双犹如秃鹫般阴鸷的眼睛在陈金水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突然露出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干笑。

    “阿水啊,

    咱们有些年头没在一张桌子上食饭了吧?

    坐,当自己家一样,别拘束。”

    “多谢辉叔,多谢辉叔。”

    陈金水小心翼翼地在辉叔右侧隔着一个位子的地方坐下,

    那副拘谨的模样,把一个畏首畏尾的底层暴发户演绎得入木三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辉叔没提正事,陈金水也装傻充愣,

    只管对着那条东星斑疯狂下筷子,一边吃一边满嘴流油地夸赞酒楼的厨子手艺好。

    终于,

    辉叔放下手里的象牙筷子,拿热毛巾擦了擦手,包厢里的空气瞬间冷了下来。

    “阿水,

    这鱼也吃得差不多了,咱们聊点正事吧。”

    辉叔端起面前的茅台,轻轻抿了一口,

    目光如同锥子一样钉在陈金水脸上,

    “昨天省里去了个调查组,把东莞那些夜总会和物流园全贴了封条。

    这事,你怎么看?”

    陈金水夹鱼的筷子猛地一抖,一块鱼肉掉在了桌上。

    他赶紧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掩饰着眼底的慌乱,干笑道,

    “辉叔,您这话说的……

    我陈金水就是在宝安搞点走私小买卖,

    东莞那是李老板的地盘,上面神仙打架,我哪敢有什么看法啊。”

    “你少跟我装蒜!”

    辉叔猛地将酒杯往桌上重重一顿,“砰”的一声,吓得陈金水浑身一哆嗦。

    辉叔站起身,双手撑着桌面,

    身体极具压迫感地向前倾,

    “东北乔家的人,

    不仅找了我,也去过你宝安的堂口吧?

    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就别跟我玩聊斋了!

    乔家开出的条件很诱人,整个东莞现在就是一块没有主人的大肥肉。

    你宝安离长安镇最近,我不信你陈金水不眼红!”

    陈金水额头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他甚至连拿纸巾擦汗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这倒不全是他演的,

    面对辉叔这种在深圳浸淫了二十多年的黑道教父,

    那种扑面而来的杀气确实极其骇人。

    “辉……辉叔,我跟您交个底。”

    陈金水结结巴巴地说道,

    “乔家的人确实来找过我。

    但我哪敢动啊!

    您是没跟东莞那个姓李的打过交道,那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疯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