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挨着他宝安边界的东莞长安镇,曾经是他最头疼、也最忌惮的地方。

    半年前,

    那个叫李湛的年轻人从东莞底层横空出世,

    以一种近乎摧枯拉朽的恐怖姿态,

    在短短几个月内就踩死了长安的七叔、白爷,

    最后连自己老大九爷都掀翻了,强行将整个长安收入囊中。

    陈金水是亲眼看着李湛一步步起高楼的。

    当时他吓得整夜整夜睡不着觉,生怕李湛拿下长安后会带人往东看,

    顺手把他宝安潮汕帮的盘子也给端了。

    为了自保,他甚至不惜自降身段,

    连夜让手底下的肥仔明备了一份重礼和利是送去长安码头示好投诚。

    好在李湛当时还要应付虎门和莞城的局势,收了礼之后,两家倒也一直相安无事。

    再后来,

    听说李湛一统东莞地下世界后,突然带人去了泰国淘金,

    陈金水这才彻底松了一口气,拍着肚皮过了大半年安稳日子。

    可偏偏,

    就在前天晚上,一个不速之客打破了他的平静。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西装、满口大酱子味的东北汉子。

    对方深夜摸进他的茶室,

    一开口,就扔出了一张数额惊人的瑞士银行本票,说是代表东北乔家来的。

    对方的话说得很绝,也很诱人——

    官方马上会对东莞下死手,乔家愿意给宝安潮汕帮托底,

    只要陈金水带着潮汕帮的打仔跨过边界线干掉蒋文杰,

    以后整个长安镇的走私码头和夜总会,全部改姓陈。

    当时陈金水表面上唯唯诺诺,

    可等那个东北人一走,他转头就呸了一口,把那张支票扔进了碎纸机。

    去打东莞?

    去动李湛留守的大本营?

    他陈金水又不傻!

    李湛虽然人在泰国,但东莞现在被蒋哥和花姐经营得跟铁桶一样,

    铁柱那帮年轻的狼崽子天天在训练基地里打磨,

    潮汕帮这百来号人过去,连塞牙缝都不够!

    东北乔家天高皇帝远,拿他当枪使,

    赢了乔家吃肉,输了他陈金水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阿炳啊。”

    陈金水收回思绪,手指在红木茶海上轻轻敲了敲,

    “前天晚上那个东北佬前脚刚走,今天罗文辉的帖子后脚就送到了。

    你觉得,这两件事里面,有没有什么猫腻?”

    阿炳愣了一下,随即一拍大腿,恍然大悟,

    “大佬!

    您的意思是,乔家那帮东北佬,不仅找了咱们,也去找了福田的辉叔?!

    而且……辉叔动心了?!”

    “大块的肥肉摆在面前,罗文辉那只秃鹫怎么可能不流口水?”

    陈金水冷笑了一声,端起茶杯,眼神里闪烁着阴险的光芒,

    “昨天上午,

    省里的联合调查组大张旗鼓地空降东莞,把李湛的场子全给贴了封条。

    周家那边却出奇地安静,连个屁都没放。

    罗文辉看到这场面,肯定以为李湛在国内彻底完蛋了,

    他现在绝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恨不得立刻带人去把东莞给瓜分了。”

    “那他今晚请您聚餐的目的……”

    “他是在投石问路。”

    陈金水靠在椅背上,得意地晃了晃脑袋,

    “全深圳的黑道谁不知道,

    我们宝安潮汕帮离东莞长安最近,这大半年跟李湛的人接触得最多。

    罗文辉虽然贪,但他心思缜密,

    在没有摸清李湛的真正实力和底细之前,他不敢贸然带人踩过边界。

    他今晚请我吃饭,就是想从我嘴里,套出关于东莞和李湛的虚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