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的七月,

    没有南方那种黏糊糊的闷热。

    一场暴雨刚过,沈阳城外的老榆树被洗得发亮,叶子绿得发黑。

    风从松嫩平原上灌过来,

    带着泥土和青草混在一起的腥甜,吹在人脸上干爽利落。

    天蓝得透亮,云朵压得很低,像被谁用刀切过,一块一块整整齐齐地码在天边上。

    这就是东北的夏天,热也热得痛快,不拖泥带水。

    从沈阳往北走,

    出了绕城高速,过了蒲河,有一片占地极广的私人庄园。

    外面的人走到这里,导航就断了信号,路也被两道电动铁门截住。

    铁门两侧各站了一个穿黑色短袖的男人,腰间鼓鼓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偶尔有进口车驶进去,铁门才会打开,车一过又迅速合上,快得像是从来没开过。

    庄园里面是另一番天地。

    主楼是一栋三层的俄式建筑,

    花岗岩外墙,墨绿色的穹顶,窗户又高又窄,

    一看就是从老毛子手里传下来的宅子,

    翻修过,但那股子厚重劲儿还在。

    楼前有个喷泉,围着喷泉停了一圈车——

    迈巴赫、路虎、雷克萨斯,车牌号一个比一个吉利。

    几个穿着对襟唐装的老头坐在旁边的花梨木亭子里喝茶,

    旁边站了一圈人,说话的声音压得极低,蚊子似的,风一吹就散了。

    这里就是乔家。

    在东北,提起乔家,不同的人会给出不同的说法。

    道上的人说,

    东三省的黑事,乔家不点头谁也干不成;

    做买卖的说,

    乔家手里的产业从长白山的林场到营口港的码头,光正经生意就够吃几辈子;

    官面上的人听到这个姓,态度很微妙——

    不在一个桌上喝酒,但也不会轻易得罪。

    这三种说法都对,也都不全对。

    乔家真正的根基在于他们用几十年的时间织了一张网,

    这张网从地下的暗渠一直通到地上的衙门,每一层都有乔家的人,每一层都不显山不露水。

    就像这座庄园,

    外面看着普普通通,进去了才知道里面有多大。

    近百年的家族,传到乔振海他父亲乔镇山手里,正好是第三代。

    几十年风风雨雨,

    乔家不仅没倒,反而把另外几家老对手全部熬成了陪衬。

    现在在东北,只要乔镇山咳嗽一声,三个省的地下世界都得跟着感冒。

    走进主楼,

    一楼那间足有上百平米的茶室里,冷气开得很足。

    一张巨大的根雕茶海前,坐着一个五十岁出头的男人。

    男人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唐装,头发理得很短,夹杂着些许灰白。

    他没有乔振海身上那种张扬的戾气,

    五官生得很周正,坐在那里不说话的时候,就像个退休在家的普通富商。

    但这只是表象。

    整个东北三省,无论是黑道上提刀拼命的狠角色,还是政商两界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见到这个男人,都得恭恭敬敬地喊一声“乔爷”。

    乔问天。

    乔家现任的掌舵人。

    坐在乔建业对面的,是一个穿着军绿色常服长裤、没戴肩章的男人。

    看年纪和气场,显然在军区里位置不低。

    “老乔,

    这批报废的重型卡车和几条退下来的旧船,手续都给你走干净了。”

    男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不过最近上面查得严,你底下的矿山和物流线,手脚放干净点。”

    “放心,规矩我懂。”

    乔问天拿起紫砂壶,平稳地给对方续上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