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世荣站在床尾,手里还攥着那份还没来得及放下的弹道报告。

    听到李湛的话,指节不自觉地收紧了。

    他跟着李湛的时间不算短。

    从东莞到曼谷,

    见过李湛在赌桌上翻脸,见过他在码头跟人拼命,

    见过他在金融战里把几百上千亿的盘子玩得像下棋,

    但他从来没见过李湛用这种语气说话。

    那是一种压在喉咙底下、被强行摁住了的平静,

    像是地底下涌动的岩浆被一层薄薄的岩壳盖着,暂时还没喷出来。

    进哥儿靠在窗台边,原本在手指间转着的那支笔停了下来。

    他和老周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都是聪明人,跟了李湛这么久,很多事不用李湛说透。

    东北。

    私仇。

    怪不得他们觉得这伙人就像凭空出现一样。

    李湛从来不在他们面前提过去的事,

    但现在那些碎片在众人脑子里咔嚓一声拼上了——

    李湛为什么在泰国扩张得这么快、这么狠,

    为什么每次遇到生死关头都咬着牙不退半步,

    为什么他在赢了之后从来不怎么笑。

    没有人开口问。

    答案不重要。

    知道敌人是谁就够了。

    短暂的沉默之后,李湛缓缓开了口。

    “是东北乔家。”

    唐世荣皱了皱眉。

    他常年在外面跑,知道东北乔家这四个字的分量。

    那是一个在北边黑白两道都根深蒂固的庞然大物,真要碰一碰,绝对是一场硬仗。

    李湛说话的时候语调很平稳。

    但手指却无意识地摩挲着床单的边缘。

    他想起那个名字,

    想起那道从眉骨斜劈到颧骨的刀疤,

    想起那只眼睛是怎么被他挑瞎的。

    一年多了。

    他以为自己还没有准备好,

    他还想再攒一些实力,再铺一些路,再找一个最稳的时机去敲开那扇门。

    但对方已经找上门来了。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我的,”

    李湛靠在枕头上,眼神从窗户的方向收回来,落在病房里几个兄弟脸上,

    声音沉下去,但嘴角却隐隐浮起一丝冷意,

    “但我跟他之间,迟早要有个了结。

    本来想着再等一等,

    等把泰国这边彻底理顺了,再攒些家底,再去。

    现在既然他等不及了,该来的,那就来吧。”

    他停了停,眼睛里那点狠厉的光在壁灯下跳了一下。

    “不过乔家在东北军政、黑白两道都是霸主级的存在,树大根深。

    报仇不是提把刀冲上去就能办的事。

    需要好好谋划谋划。”

    “阿湛...”

    老周接过话。

    他的语气平稳务实,没有多余的宽慰,也没有刻意的凝重。

    “报仇的事往后放一放。

    眼下最要紧的,是你的安全。”

    他往前挪了挪椅子,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

    “那一枪是结结实实打在你身上的。

    现在对方估计还确定不了你的情况。

    如果他们还有人在曼谷盯着,医院这种地方瞒不了太久。

    我们在明处,他们在暗处,

    万一他们收到消息,再来一次......”

    他没把话说完,意思已经到了。

    现在这种情况,医院作为公共场合太不安全了。

    唐世荣把手里的报告放回床头柜上,接过话头,

    “周哥说得对。

    报仇可以从长计议,安全等不了。

    转移的事进哥儿都安排好了,

    医生说你现在的情况可以转运,只要路上稳当就行。

    新地方医疗器械和医护人员都备齐了,随时能动。”

    李湛转头看了他一眼。

    唐世荣这个人话不多,但办事从来不用他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