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兆业的书房里弥漫着一种压抑到近乎凝固的低气压。

    茶几上那只名贵的汝窑茶杯不知何时已经被捏碎,

    碎片混着茶水斑驳地洒在地毯上,没人去收拾。

    李兆业坐在太师椅上,双手死死抠着扶手。

    他脸上的表情已经不再是愤怒了——

    愤怒是下午的事,

    是股价暴跌百分之四十五、银行平仓电话打进来时的情绪。

    现在过去了两个小时,

    愤怒沉淀下来,

    变成了不甘,还有恐惧。

    不是因为钱——虽然这笔钱多到让他肉疼。

    而是因为信息的极度不对称。

    他被人砸穿了防线,却连对方的底细都没摸清。

    只知道那是一个年轻人,

    声音低沉,叼着烟,在电话里说了一句“我才是庄家”。

    而李家到今天之前,对这个人一无所知。

    “爸。”

    李承泽推门走了进来。

    这位李家长子平日里在商场上也是呼风唤雨的角色,

    此刻却连说话的声音都压低了半度,

    “那边传回消息了。

    郑老爷子那边也平安到家,刚吃了降压药,没什么大碍。”

    李兆业抬起眼。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布满了红血丝,但已经没有了下午那种歇斯底里的疯狂。

    毕竟是执掌百年豪门的家主,

    在最初的致命打击之后,求生的本能和老练的判断力重新占了上风。

    “承泽,坐。”

    李兆业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李承泽愣了一下——

    这个书房里,他父亲很少让人坐下说话。

    此刻这个看似随意的动作,反而透出一种不同寻常的郑重。

    “你觉得,幕后那个人是谁?”

    李承泽在椅子上坐下,

    沉默了足足十几秒,才缓缓开口,

    “下午打完电话之后,我让底下的人立刻去查了。

    目前能确认的只有两点:

    第一,这笔钱的通道是苏家提供的,

    走的是苏敬棠在海外的离岸账户和外资投行关系网;

    第二,陈光耀的死,跟这个人脱不了干系。”

    “继续说。”

    “父亲,您想想。”

    李承泽整理着思路,语速不快但逻辑很清晰,

    “陈光耀是什么人?

    太平山顶那只老狐狸,

    防弹门、廓尔喀雇佣兵、红外监控,全港安保最严密的堡垒。

    可一夜之间,他和陈天佑的脑袋都被摘了,

    还有新加坡的陈光祖、澳门的陈光宗——

    三条线同时动手,手法干净利落得像职业军队。”

    “这种级别的多线同步斩首,需要极其专业的战术团队和信息收集能力。

    绝对不是普通黑帮能干的活。

    更关键的是,在这个神秘人动手的同时,

    苏敬棠就准备好了替陈天豪接班的全部法律文件和资金通道。

    这说明什么?”

    李兆业眼神阴鸷,

    “说明动手之前,他们已经把所有的后路都铺好了。”

    “对。

    这不是一场临时起意的仇杀,是一盘蓄谋已久的棋。”

    李承泽深吸一口气,

    “所以这个人一定跟苏家关系极深。

    而且,

    陈家之前还有一件事,我觉得很值得查。”

    “什么?”

    “陈天豪被绑架之后,

    陈光耀为了演给家族其他旁支看,曾经派忠伯带人去泰国救人。

    结果忠伯那批人全军覆没,连个水花都没掀起来。

    事后陈家开出一千三百万美金的天价花红,在暗网上悬赏绑架者的脑袋——

    这件事当时在道上传得很凶,我们的人也有备案。”

    李兆业的瞳孔微微收缩。

    一千三百万美金的暗网悬赏。

    全军覆没的忠伯。

    泰国。

    然后是陈家核心成员在香江、新加坡、澳门被同步斩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