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宽容”就是只要你现在倒戈,老老实实把刘天宏的底子交出来,周家可以对你以前的事既往不咎。

    这才是中国官场上杀人不见血的权力交接。

    不急不躁,软硬兼施。

    周家开始像一张温水煮青蛙的巨网,

    有条不紊地接触、分化、吞并着刘家留下的政治遗产。

    属于刘天宏的时代,在这一杯杯看似平常的茶水间,被彻底抹去。

    ———

    下午两点半,

    长安镇郊外的一处极其隐秘的私人茶庄。

    这里不挂牌,不接待外客,只对极少数有特殊背景的人开放。

    三面环水,绿树掩映,是谈论机密的绝佳之地。

    李湛提前半小时就到了。

    他没有带蒋文杰,

    甚至连大牛都被他留在了茶庄大门外二里地的停车场。

    在这个地方,见这个人,他不需要也不允许带任何人。

    包厢里只点着一炉极其清淡的檀香。

    李湛亲自动手,将一套汝窑茶具用沸水烫过,洗茶、泡茶,动作熟练而沉稳。

    下午三点整,

    包厢的木门被轻轻推开。

    林建业穿着一件普通的深色夹克衫,

    没有带秘书,就像一个刚下班的普通中年干部,缓步走了进来。

    但在李湛眼里,

    这个男人身上那种久居上位、执掌一省生杀大权的厚重威压,

    比曼谷的巴颂还要让人感到窒息。

    因为巴颂的权力在明面上,

    而林建业代表的,是这个国家不可撼动的绝对秩序。

    “林叔。”

    李湛立刻站起身,微微低头,语气恭敬到了极点。

    在这位省公安厅一把手、自己名义上的岳父面前,

    他那身在东莞地下世界呼风唤雨的枭雄气焰,收敛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个晚辈应有的谦卑。

    “坐吧。”

    林建业随意地摆了摆手,走到主位上坐下。

    李湛这才跟着坐下,

    双手端起刚刚倒好的茶,恭恭敬敬地放在林建业面前,

    “林叔,您喝茶。

    这是今年刚下树的明前龙井。”

    林建业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抿了一口,

    目光深邃地落在李湛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

    “事情办得不错。”

    林建业缓缓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包厢里极具分量,

    “法医和刑侦那边的报告我已经看了。

    很干净,没有给组织上留下任何首尾。

    文韬那边,也已经开始平稳过渡了。”

    “都是林叔和周老运筹帷幄,我只是在下面做点跑腿的脏活。”

    李湛低眉顺眼地回答,没有邀半点功。

    林建业看着李湛这种“夹起尾巴”的态度,眼底闪过一丝赞许。

    他最怕的,就是李湛在东莞只手遮天后,心生膨胀。

    “阿湛啊,”

    林建业放下茶杯,语重心长,

    但话里的敲打意味却如重锤般砸下,

    “刘天宏倒了,

    东莞的地下秩序现在是你一家独大。

    但你脑子里那根弦,必须给我绷紧了。

    在国内,从来就没有什么真正的黑社会,只有社会闲散人员。

    只要国家想扫,也就是一阵风的事。

    周家能保你,是因为你有用,是因为你懂规矩。

    这地下的水再深,也绝对不能漫过河堤去惊扰老百姓的正常生活。

    出了圈,我也保不住你。”

    “林叔您放心。”

    李湛神色一肃,身子微微前倾,

    “东莞这边的场子,我已经全部交给蒋文杰打理。

    黄、赌、毒这三条红线,我名下的产业绝不沾染半分。

    所有的利润,都在往正规的地产、物流和贸易上靠。

    我李湛在国内,只是一个奉公守法的本分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