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谷,

    林家大宅书房。

    加密卫星电话里的忙音已经响了很久,

    林嘉佑依然保持着握着听筒的姿势,整个人像是一尊被抽干了生气的泥塑。

    书房角落的阴影里,传来一声极轻的打火机声。

    一点橘红色的火苗亮起,

    点燃了一支烟,也照亮了老周那张饱经风霜、沉稳如岩石的脸。

    作为李湛留在曼谷的“定海神针”,老周刚才全程旁听了这通越洋电话。

    “听懂湛哥的意思了吗?”

    老周吐出一口青烟,不急不缓地走到宽大的书桌前。

    林嘉佑颓然地放下电话,

    双手痛苦地捂住脸,声音从指缝里闷闷地传出来,

    “湛哥让我办签约仪式……

    可是周叔,真要是当着全曼谷媒体的面签了字,

    林家的码头可就真成了他信家族的了!

    巴颂会杀了我的,我……”

    “林少,你只听懂了湛哥的第一层意思。”

    老周拉开椅子,在林嘉佑对面坐下,

    那双历经无数生死搏杀的眼睛里,透着一种洞悉世事的睿智,

    “湛哥让你大张旗鼓地办仪式,

    但他可没说,这个字,最后一定能签得下去。”

    林嘉佑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迷茫,

    “没说签下去?

    可是媒体都来了,萍拉帕也来了……”

    “一场好戏,光有主角和观众不够,还得有个砸场子的。”

    老周将烟灰弹进烟灰缸,嘴角勾起一抹老辣的冷笑,

    “你想想,

    如果巴颂将军提前知道了这场仪式,

    以他那种军头性格,

    他能眼睁睁看着这块煮熟的鸭子,被西那瓦家族在闪光灯下端走吗?”

    林嘉佑不傻,在老周的点拨下,

    他的瞳孔瞬间放大,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您的意思是……

    借巴颂的手,来砸萍拉帕的场子?!”

    “协议只要没落笔,林家就还是林家的。”

    老周敲了敲桌子,一锤定音,

    “湛哥这招‘驱虎吞狼’,毒就毒在把矛盾彻底公开化。

    打个电话给萍拉帕吧,

    姿态放低点,满足他所有的虚荣心,

    让他同意明天上午十点,在大宅正厅办这场签约仪式。

    剩下的,交给我。”

    林嘉佑咽了口唾沫,仿佛溺水之人终于抓住了一块浮木。

    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颤抖的声线,拨通了萍拉帕的电话。

    电话那头,

    萍拉帕的声音透着毫不掩饰的傲慢,

    “怎么?

    林家主这么快就想通了?”

    “萍拉帕先生,您赢了。”

    林嘉佑按照老周的眼神暗示,将语气拿捏得卑微且惶恐,

    “林家愿意交出码头和地皮。

    但我有个条件……

    巴颂的人就在外面盯着,我怕活不到签字的那一刻。

    我求您,明天上午十点,带上西那瓦家族最精锐的安保,来林家大宅。

    我要当着全曼谷媒体的面签这份协议!

    只有把事情闹大,只有让所有人都看到我是西那瓦家族的人,巴颂才不敢动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随后传来了萍拉帕压抑不住的得意笑声。

    在萍拉帕看来,

    林嘉佑的恐惧是真实的,

    而这种当着全曼谷媒体的面“收编”林家,

    无疑是对军方传统派、对猜利家族那个素拉最响亮的一记耳光!

    这正是他梦寐以求的高光时刻!

    “如你所愿。

    ”萍拉帕冷傲地答应了下来,

    “明天上午十点,

    我会让全曼谷看看,谁才是这座城市真正的主人。”

    电话挂断。

    林嘉佑浑身脱力地靠在椅背上。

    老周站起身,

    走到书房另一侧的加密通讯台前,接通了水生的线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