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
秦非墨的脸色瞬间黑沉下来,眼底的欲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被戳穿后的恼羞成怒和彻骨的寒意。
他死死盯着陈今,像是要将她看穿,捏着她下巴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在她皮肤上留下指印。
“没品?强迫?”
他怒极反笑,声音冷如冰霜。
“陈今,你说夫妻同房是强迫?”
“是我给了你太多自由,让你忘了你现在还是秦太太了?”
“有区别吗?就剩24天冷静期。”陈今毫不退让地直视着他,眼神里满是嘲弄。
“怎么,外面的女人满足不了你,让你连我这种病人都不放过?”
秦非墨猛地松开手,黑眸俯视着她,胸膛在剧烈起伏。
最后从牙齿缝中挤出一句话,“我没跟她上过床。”
陈今仍是冷笑。
对他的解释毫不在意。
在意什么呢?
一段婚姻走到今天,早已不是一两句解释就能修补得好的。
秦非墨盯着她冷漠的表情看了许久。
心脏像被什么狠狠攫住一般,憋闷。
那个曾经满眼都是他,在家做好一桌子丰盛晚餐等他回家庆祝的那个人。
此刻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一点情绪都没有了。
看他就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她是真的,不要他了。
有什么没办法控制,但又被他在乎着的东西,毫无预兆地从他世界里抽离,弄得他整颗心都空落落的。
他握紧拳头,好半晌才开口,“我们不会离婚的。”
陈今早已习惯他的出尔反尔,冷笑着强调,“我一定会跟你离婚。”
她说完,重新拉过被子将自己裹紧,只留给这个所谓的丈夫一个冷漠又决绝的背影。
片刻后,秦非墨摔门而去。
陈今闭上眼睛,终于安心的睡了一会儿。
早上六点,张姐敲门叫醒陈今,说老太太醒了,有话要跟她说。
陈今披着衣服就去了老太太的房间。
“乖孙。”
老太太的嗓子因生病嘶哑得厉害,说话也很吃力。
陈今拉住她的手在床沿坐下,还没开口眼眶就先红了。
老太太心疼得紧,一个劲的安慰,“乖孙别哭,奶奶都这把岁数了,走了也是个解脱。”
“奶奶……”陈今扑在老太太怀里,哭得失了声。
“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了。”老太太轻轻拍抚着她的背。
这时,老太太的律师到了。
在老太太的授意下,孙律师打开遗嘱,宣读了老太太的意愿。
她把自己名下所有的不动产全都给了陈今。
包含两栋别墅,一处温泉山庄,还有一套市区大平层。
另外,还把自己名下价值十亿的物业也给了陈今。
还有她收藏的珠宝首饰古董等……
“我不要这些,我只要奶奶好好的活着。”陈今泣不成声。
老太太只是笑,“傻孩子,奶奶总归是要走的。”
她枯瘦的手费力地抬起,轻轻抚摸着陈今颤抖的发顶,语气里带着最后的温柔与豁达,“但奶奶留下的这些东西,不是让你守着过日子的,是给你撑腰的。奶奶怕以后没人护着你,怕你被人欺负了没处说理,怕你连个家都没有,才把这些身外之物都留给你。”
陈今的眼泪终于忍不住砸了下来,她紧紧握住奶奶冰凉的手,哽咽得说不出话。
秦非墨这会儿也来了。
老太太拍了拍陈今的背,“去吃个早餐吧。”
陈今知道她应该是有话要跟秦非墨说,自己不便留在这里,便抹着眼泪离开房间。
其他人,连同律师也一并出了房间。
老太太咳嗽了一阵。
秦非墨给她倒了水。
她喝了两口,缓了缓,才徐徐开口,“我听说你们重新提交了离婚申请?”
秦非墨嗯了一声,随后说,“只是权宜之计,我不会跟她离婚。”
老太太推开面前的水杯,“我时日不多了,也没别的要求,只希望你能遵守约定,还陈今一个自由。”
“奶奶……”
“答应我!”老太太没给他争辩的机会,用有些浑浊的眼睛看着他,只要他一个回答。
秦非墨却迟迟不肯松口,他低下头,单膝跪在了老太太床前。
老太太捂着胸口痛心疾首,“你不爱她,把她强行留在身边有什么意义?难道你打算跟她当一辈子同床异梦的夫妻?”
秦非墨修长的手指紧紧的攥着床沿。
好半晌才低低开口,“那就同床异梦好了。”
至少,陈今还是他的太太。
至少,她还在他床上。
哐当一声。
老太太气得掀翻了水杯。
屋内的动静闹得太大,张姐有些担心的敲门,“秦先生,需要叫医生吗?”
老太太回绝了。
随后看向秦非墨,语气疾厉,“你是要让我死不瞑目吗?”
“奶奶,为什么您也要逼我?”秦非墨那双深邃的眸子里蓄满了绝望与不解,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逼我娶她的是爷爷,逼我放她自由的是您,你们从头到尾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看着自己孙子满脸痛苦的样子,老太太也有些于心不忍。
最后只能愤愤的骂自家那死老头子,“都怪你爷爷这个死老头,是他造的孽!瞎点什么鸳鸯谱?害了乖孙又害了你。”
“他死了一了百了,留一堆烂摊子给我,等我下去,看我不弄死他个混蛋!”
陈今再回到房间时,老太太的情绪已经稳定下来。
但眼眶还是红肿的,一看就是哭过。
她难得的,看了一眼秦非墨。
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秦非墨眼眶也是红的,薄唇紧抿着。
他没看陈今,扭头出去了。
老太太拉着陈今的手,好半晌才说道,“乖孙,他答应跟你离婚了,等冷静期一到,你就自由了。”
她嗓音有些发哽,“答应奶奶,以后好好的,找个真心疼你的人,好好过日子。”
在老太太期许的眼神下,陈今很艰难的点了个头。
折腾了一早上,老太太也累了,闭上眼睛像是睡着了。
陈今守了到晚上,她也没醒来。
她心里闷得厉害,下楼去透口气。
庭院里,秦非墨一个人抽了很久的烟。
面前的烟灰缸里塞了十多个烟头。
听到脚步声时,他刚抽完烟盒里的最后一支烟。
烟雾随着风散了,如水的夜色他眼底铺陈成深邃的墨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