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链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朝着距离洛凡最近的那个诡新娘飞去。
但就在锁链即将触及诡新娘的瞬间,异变陡生。
原本漆黑油亮的链环上突然浮现出无数细密的锈斑,那些锈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加深,从星星点点的黄褐色变成大片大片的深红色。
金属的质感在锈蚀中迅速流失,链环开始变得酥脆,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
不过短短一个呼吸的工夫,整条锁链便从末端开始崩解,化作无数细碎的粉末,纷纷扬扬地洒落在水潭中。
连一丁点金属碎片都没有留下,仿佛那条锁链在时间的长河中已经走完了它本该有的全部寿命。
洛凡的心猛地一紧。
他下意识地又看了一眼水潭中央那两个盘膝而坐的身影。
左边那个诡新娘已经老得不成样子了,原本绝美的面容被无数道深深的皱纹覆盖,皮肤干枯得像一片片贴在骨头上的老树皮。
她的身体蜷缩着,单薄得如同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枯叶。
右边那个诡新娘则完全相反,她的身形已经缩到了两三岁孩童的大小,嫁衣大得不成样子,像一堆红色的布料堆在一个小小的身躯上。
她的小手还保持着结印的姿势,但那个姿势已经虚弱得几乎维持不住了。
虽然不知道哪个是这个时空的媳妇,哪个是平行宇宙的媳妇。
但,无论是哪个时空的诡新娘,都是诡新娘没错。
洛凡咬紧牙关,盯着那两个正在以惊人速度流失生命的身影,急切如同火焰般在他胸腔里灼烧。
这种感觉就像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家被大火吞没,妻子还在里面出不来。
心里急得要发疯,恨不得直接冲进去把人扛出来。
但眼前熊熊燃烧的火焰根本容不得他靠近。
刚才那条锁链就是例子,还没碰到人就已经被时间法则腐朽成了粉末。
换更结实的锁链?
脑海中闪过这样的念头。
洛凡下意识地拉开交易板块的界面,手指在屏幕上飞速划动,搜索栏里输入“锁链诡器”,筛选条件拉到最高品质。
一件四阶阶级别的锁链类诡器出现在交易列表中。
价格不菲,但对于如今手握空灵玉矿脉的洛凡而言不算什么。
他果断点下了购买键。
然而等了好几个呼吸,锁链迟迟没有传送过来。
洛凡的眉头紧紧皱起,心中越发急切,又等了几秒,还是没有反应。
他愣了一瞬,然后猛地抬手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
糊涂!
交易板块的传送功能是基于“五诡搬运术”这个技能实现的。
五诡搬运术的运行离不开诡异,是诡异在负责传送物品。
而天下间所有的诡异,除了自己的媳妇诡新娘之外,没有任何一只能够豁免阳光的伤害。
现在是大白天,阳光正烈,哪只诡异敢出来送货?
即便是交易板块下了单,也没有诡异会在白天跑出来把东西送到他手里。
这点他是知道的,以前还在江口镇的时候就遇到过同样的情况。
可方才心里太急,居然把这个最基本的常识给忘了。
交易板块不能用,锁链这条路彻底断了。
洛凡将手机收回仓库空间,再次看向水潭中央。
右边那个诡新娘的身体已经缩到了婴儿大小。
她躺在水面上,嫁衣的红色布料将她小小的身躯完全包裹,只露出一张皱巴巴的还未完全长开的婴儿脸。
她的眼睛紧闭着,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小小的胸口几乎没有起伏。
时间还在继续逆流,她的身形还在继续缩小。
从婴儿缩成新生儿,从新生儿继续往更早的方向倒退。
再这样下去,她会彻底逆流到她出现之前的虚无状态,整个人从时间长河中被彻底抹去。
左边那个诡新娘更让人揪心。
她已经一动不动地躺在水面上了,佝偻的脊背微微弓着,干枯的手指蜷缩在胸前。
她太老了,老到连呼吸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胸口的起伏越来越慢,越来越浅,像是风中残烛的最后几次摇曳,随时都会彻底熄灭。
顺流还是逆流,时间的流速都加快了无数倍。
无论是哪一种,走到尽头都是同一个结果。
一个会衰老致死,一个会彻底消失。
洛凡站在水潭边缘,看着那两个正在走向死亡的身影,胸腔里的急切已经被压成了一种沉甸甸的东西,压在心脏上,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理性告诉他,眼前的时空风暴不是他能对抗的。
刚才那条锁链的下场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
时间法则在这里已经完全失控,任何外来的东西都会被卷入漩涡之中,瞬间经历千百年乃至更久远的岁月。
即便他是五阶序列者,他有先天阳钢锻造的武器,但这些在失控的时间法则面前全都派不上用场。
冲进去,大概率也是白白送死。
理性是一回事,感性又是另外一回事。
眼睁睁看着媳妇在眼前走向死亡却什么都不做?
洛凡做不到!
他深吸一口气,将脑海中所有关于利弊、风险、后果的分析尽数压了下去。
管不了那么多了。
洛凡纵身一跃,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朝着水潭中央那两个奄奄一息的身影冲了过去。
他的脚尖在水面上猛地一蹬,灵虚步的力道在潭面上炸开一圈巨大的水花。
水花还没来得及落下,他的身形已经扑到了两个诡新娘面前。
他伸出双手,左手抓向右边那个缩成婴儿大小的诡新娘。
右手抓向左边那个衰老得只剩皮包骨头的诡新娘。
时空风暴的力量在同一瞬间将他吞没。
洛凡能清晰地感觉到,时间的法则如同无数把无形的刀,从他的每一个毛孔中钻入体内,在血管里、在骨骼中、在每一个细胞深处疯狂地搅动。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皮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变化。
左手变得干枯粗糙,皱纹从指节开始蔓延,皮肤变黄变脆,指甲变得灰白而脆弱,那是飞速衰老的痕迹。
右手则完全相反,皮肤在变光滑,指节在缩小,骨骼在收缩,正在迅速逆流。
衰老与逆流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他体内冲撞、纠缠、撕扯。
半边身体在往前走,半边身体在往后退,整个人像是被两只看不见的手往相反的方向硬生生地撕开。
剧烈的疼痛从每一个细胞深处涌出来。
不是外部的创伤,而是时间本身在撕裂他的存在。
但洛凡咬紧了牙关,将双手伸得更远了一些。
他的左手抓住了那个衰老的诡新娘的衣襟,右手揽住了那个缩成婴儿的诡新娘的身体。
感受到了吗?
洛凡低下头,看着怀中两个都已经虚弱到了极点的身影,手指收紧了几分。
然而,就在此时。
旁边那衰老得原本都动不了的诡新娘,突然睁开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