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新娘站在水潭边缘,阳光洒落在她那身大红嫁衣上,金灿灿的光芒将她的身影衬得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
她的表情依旧平静,但心底那根弦却已经悄然绷紧了。
能在阳光下行走这件事,她本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当初第一次在阳光下行走的时候,她没有瞒着任何人,那是因为那个时候,她还以为夫君背叛了自己,以为是他引来了人,炸了诡巢。
所以,那时候的她不在乎暴露。
但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她和夫君之间的误会早已解开,她也不只是为自己活着。
这件事若是宣扬出去,无论在人类阵营还是在诡异世界,都会引起轩然大波。
她自己是没什么好怕的。
但是,她怕给洛凡带来麻烦。
所以,要杀人灭口吗?
她的目光从眼前这几个脸色煞白的序列者脸上扫过,心中默默将这个问题转了一圈。
光头汉子还在发抖,扎马尾的女人还在愣神,那对兄妹手里的武器还在抖。
如果真要动手,以她的实力,这六个人加起来也撑不过一个呼吸。
杀了他们,这个秘密就保住了。
诡新娘的手指微微动了动,时间法则的力量在她体内悄然流转。
只要一个念头,衰老法则就能将这几个人的寿命瞬间抽干。
但这个念头只转了一圈,便被她自己压了下去。
不行!
若是以前,她不会犹豫。
人类和诡异本就是天敌,杀几个人类对她来说和人类踩死几只蚂蚁没什么区别。
但现在不一样了。
夫君是人类,自己是他的媳妇。
如果自己滥杀人类,夫君会不会因此而对我心生隔阂?
她想到这里,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除非是万不得已,否则绝不主动对人类下杀手。
为了夫君,这个底线必须守住。
那么,既然不杀人灭口,就必须想办法把这件事圆过去。
诡新娘看着眼前这几个依旧处于惊恐状态的序列者,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她微微点头,顺着对方的话开口了。
她的声音依旧是那种特有的质感,但语气却刻意放得平缓而温和,不像是在撒谎,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没错,我的确是变成诡异的模样。”
此言一出,光头汉子第一个松了口气。
他握着盾牌的手指总算不再发抖了,但那只盾牌还是稳稳地挡在身前,没有完全放下。
扎马尾的女子短杖上的诡晶重新亮了起来,但光芒比之前微弱了许多。
那对兄妹对视一眼,哥哥的短刀依旧握在手里,但刀尖已经不再指着诡新娘了。
“我就说嘛,怎么可能有诡异能在阳光下行走。”
光头汉子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声音还带着几分后怕的沙哑。
诡新娘点了点头,继续往下说。
她的语气依旧平静,像是在讲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昨天夜里,我变成了诡异的样子,是为了在夜晚的时候,更加方便,结果今天早上醒来,愣是没想起来变回来。”
她说到这里,微微摊了摊手,表情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几分无可奈何的尴尬。
方琳站在几个队友身后,看着诡新娘这副坦然的模样,心里那根紧绷的弦也渐渐松了下来。
序列者的能力千奇百怪,有能变成凶兽的,有能变成怪物的,自然也有能伪装成诡异的。
虽然眼前这个女人的外形和气息都和真正的诡异一模一样,连她这个人形诡异特有的那种阴冷感都和真正的诡异分毫不差。
但她既然能在阳光下行走,那就只有一个解释:她是人类,不是诡异。
这是铁律,是所有末世幸存者都坚信不疑的铁律。
只要这条铁律不破,眼前这个女人就只能是人类。
“原来是这样。”方琳点了点头,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既然是序列者,那你还是变回来吧。”
为首的光头汉子开口了,语气已经比刚才缓和了不少,甚至带上了一丝试探的商量味道:“你现在这副诡异的模样,看着实在是有些渗人。”
其他几个队员也跟着附和。
扎马尾的女子点了点头,弓箭手虽然没说话,但手指也从弓弦上松开了。
那对兄妹中的妹妹靠在哥哥身旁,目光依旧带着几分怯意,但已经没有方才那种随时准备扭头就跑的紧张了。
诡新娘点了点头。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抬起手,身形一阵变换。
片刻之后,光晕散去。
方琳正准备松一口气,但当她的目光落在重新现出身形的诡新娘身上时,那句已经到了嘴边的“这样就顺眼多了”硬生生又咽了回去。
光头汉子更是猛地往后退了一步,盾牌差点脱手。
扎马尾的女子嘴角还挂着刚露出来的笑意,此刻却直接僵在了脸上,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那对兄妹中原本靠在哥哥身上的妹妹蹭地一下就窜到了哥哥背后,只露出半张脸,眼中写满了错愕。
眼前的诡新娘确实变了模样。
不再是方才那身大红嫁衣,不再是那张绝美却让人不敢直视的脸。
她换了一副模样,但问题是,她依旧是诡异。
是另外一个模样的诡异,和方才完全不同,却同样散发着人形诡异特有的阴冷气质。
这就像是换了一件衣服,但穿衣服的人没变。
“这……”
光头汉子愣了好一会儿,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愣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回头看了一眼方琳,眼中满是困惑。
方琳也愣住了。
她盯着诡新娘看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开口了:“你这个样子……怎么,你变了,可看起来还是诡异的样子啊?”
诡新娘低头看了看自己,然后抬起头来,脸上浮现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无奈。
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又带着几分尴尬,像是在说一件习以为常却又不太愿意承认的事:“我这个技能,有些副作用。“若
“是变成诡异的样子太久了,短时间内就变不回人类的样子了,只能是不同的诡异之间变来变去。”
方琳听完这番话,眉头微微皱起。
她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在心里把这个解释翻来覆去地咀嚼了好几遍。
副作用,这倒不是不能接受。
变形类的技能维持时间太长导致短期内无法恢复原样,这从逻辑上也说得通。
而且,比起“有一只诡异能在阳光下行走”这个完全不可能的解释,对方的说法显然更符合常理,也更容易让人接受。
其他几个人听完,脸上的紧张也放松了不少。
光头汉子重新将盾牌背回背上,还咧嘴笑了一下,显然觉得自己刚才的反应有点丢人。
扎马尾的女子短杖上的诡晶重新亮了起来,但这次不是战斗状态,只是出于习惯在把玩。
那对兄妹中的妹妹从哥哥背后探出半个身子,脸上的恐惧淡了大半。弓箭手终于彻底放下了弓弦。
不管再怎么像诡异,既然对方能在阳光下行走,那就只能是人类。
方琳看着诡新娘,心中已经将方才那些惊疑和恐惧尽数按了下去。
既然确定了对方是序列者而不是诡异,那接下来就是正常的交流了。
“你一个人跑到这深山老林里来,是为了什么事?”方琳开口问道。
她的语气已经恢复了正常,不再有之前的戒备和紧张,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同为序列者之间的寻常寒暄。
诡新娘闻言,心中微微一动。
她想起了夫君之前跟她说过的话。
这片水潭之所以出现,很可能和墨羽凌的五阶晋升任务有关。
而夫君和墨羽凌当初来这里,就是为了寻找一种叫诡罗草的材料。
“我是来这里找人的。”诡新娘开口了。
她的声音平静,语气里带着几分自然而然的不确定。
“找人?”方琳微微一怔。
在这荒山野岭里找什么人?
不过她还没来得及继续追问,诡新娘便已经反客为主,将话题引向了对方:“你们呢,跑到这里来又是做什么?”
方琳便将她们此行的目的简单说了一遍。
她是三阶兽灵召唤师序列,刚突破不久,需要寻找一只三阶顶尖的凶兽作为召唤兽。
听说这片大山深处有不少强大的凶兽出没,便带着队友们一起进来碰碰运气。
说到最后,她顺手指了指周围几个人,把他们的身份也简单介绍了一下。
光头汉子是队伍的盾战,扎马尾的女人是法师,那对兄妹是斥候和近卫,弓箭手负责远程警戒。
诡新娘听完,微微点了点头,正要开口说些什么。
踏踏踏。
一阵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不是凶兽那种沉重的蹄声或利爪刨地的摩擦声,也不是树林里那些偶尔掠过的小动物发出的窸窣声响。
那是人类的脚步声,鞋底踩在枯叶和碎石上发出的声音,轻而稳,不急不缓。
而且不止一个人,是好几个人同时在靠近。
闻声,不只是诡新娘,方琳她们几个也回过头去,朝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看去!
片刻之后,几道人影出现在方琳她们的面前!
然而,看到来者的模样,方琳她们几个全都瞪大了双眼,一副见了鬼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