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支六人小队,三男三女,在阳光斑驳的密林中穿行。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光头汉子,背着一面半人高的盾牌,每一步踩在枯叶上都发出沉闷的沙沙声。
他身旁跟着一个扎马尾的年轻女人,手里握着一根短杖,杖头镶嵌的诡晶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光芒。
两人身后是一对容貌相似的兄妹,哥哥腰间挂着两把短刀,妹妹则空着手,但她的眼睛一直在周围的树冠上来回扫视,似乎在寻找什么。
队伍最后面是两个并排走着的女子,左边那个穿着宽松的长袍,袍子上绣着几道兽纹,正是这次进山的核心人物。
兽灵召唤师序列,方琳。
右边那个背着长弓,是队伍里的远程斥候。
“琳姐,你这三阶召唤兽的要求也太高了。”
光头汉子拨开挡路的树枝,回头抱怨了一句:“非要找三阶顶尖的,这大山里三阶凶兽是不少,但顶尖的可不好碰。”
方琳笑了笑,还没开口,她身旁的弓箭手就先接了话:“废话,琳姐好不容易突破到三阶,随便抓一只普通的三阶凶兽契约了,那不是浪费名额吗?”
“这兽灵召唤师序列一辈子也契约不了几只召唤兽,每一只都得精挑细选。”
“知道知道,我这不是帮琳姐多找找嘛。”光头汉子挠了挠后脑勺,憨笑了一声。
扎马尾的女子回过头来,短杖在指尖转了个圈:“别光顾着聊天,都警醒着点,虽然现在是白天,诡异出不来,但凶兽可不管白天黑夜,这大山深处,四阶五阶的凶兽也不是没有。”
“放心吧,我这双眼睛还没瞎。”
树冠上传来一个声音,是那个空着手的妹妹。
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爬到了一棵古树的枝杈上,一手扶着树干,一手指向前方:“前面地势好像有点变化,树没那么密了,可能有空地或者山涧。”
“走,过去看看。”光头汉子率先迈步。
六个人拨开最后一层灌木,眼前的景象让他们齐刷刷地停住了脚步。
原本遮天蔽日的密林在这一刻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撕开,视野豁然开朗。
古树参天的密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陡峭的悬崖。
一道瀑布从悬崖顶端挂下来,白练般的水流砸在崖下的深潭中,激起层层叠叠的水雾。
水潭周围是一片难得的空地,阳光毫无遮蔽地洒落在潭面上,波光粼粼。
水雾在阳光下折出几道若隐若现的彩虹。
方琳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还是那片密林,树木高大,藤蔓缠绕,和她走过的路一模一样。
她又转过头来,看着眼前这片凭空出现的悬崖和瀑布,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这……这是怎么回事?”光头汉子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带着几分紧张。
他的手已经按上了背后的盾牌。
“刚才我从树上往下看的时候,明明是密林。”
那个妹妹从树杈上跳下来,落在哥哥身边,脸上写满了困惑:“一眨眼的功夫,这些树就没了,变成了这副模样。”
“会不会是诡异的手段?”扎马尾的女子握紧了短杖,杖头的诡晶亮了起来。
同时,女子的脸上流露出了畏惧之色,一副想转身逃命的模样。
毕竟,走得好好的,突然眼前的景象出现了这么大的变化,若是诡异的话,那应该是一只实力强大到可怕的诡异吧?
“大白天的,哪来的诡异?”方琳摇了摇头:“阳光这么烈,什么诡异敢在太阳底下待着?”
“那这是什么情况?”光头汉子追问道。
没有人能回答。
是啊,眼前的这一幕,真的是让人觉得惊恐啊。
沉默了片刻之后,方琳缓缓开口:“既然不是诡异,那想必应该是奇特的地方了。”
这句话让在场几人的脸色都微微动了一下。
在这末世里,奇特的地方往往意味着两种可能。
要么是凶险无比的绝地,进去了就出不来;要么是藏着天大机缘的宝地,找到了就能一飞冲天。
不管是哪种,既然已经站在了这里,扭头就走是不太可能的。
“要不要下去看看?”光头汉子看着那片水潭,跃跃欲试。
旁边其他几个人的脸上,多多少少的也都流露出意动之色。
闻言,方琳沉吟了片刻,正要点头。
一阵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脚步声很轻,踩在枯叶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不急不缓,从容得像是在自家后院里散步。
但在场六个人全都听到了,因为这片密林里除了他们之外,不应该再有别的人。
光头汉子第一个转过身去,盾牌已经从背后卸了下来,挡在身前。
扎马尾的女子手指微动,短杖上的诡晶亮到了最亮。
那对兄妹同时拔出了武器,哥哥的短刀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妹妹则退后一步,挡在了方琳身前。
弓箭手拉开了弓弦,箭尖对准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在众人的注视之下,一道妙曼的身影从密林中走了出来。
大红色的嫁衣,在穿透树冠洒落的阳光下泛着金灿灿的光芒。
衣料上精致的绣纹在光影中若隐若现,宽大的衣袖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
她的步伐从容,身姿婀娜,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气质。
光头汉子张了张嘴,那句“你是什么人”已经到了嘴边。
然后他看清了对方的脸。
那张嘴就那么僵住了,半张着,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握着盾牌的手在微微发抖,张大了嘴巴,仿佛丢到了岸上的鱼似的,连呼吸似乎都变得困难了。
他的眼睛瞪得滚圆,瞳孔却在剧烈收缩,像是看到了什么完全超出他认知范围的东西。
不只是他。
扎马尾的女子短杖上的诡晶光芒猛地熄灭了,不是她主动关掉的,而是她的手抖得太厉害,连维持诡晶的能量输出都做不到了。
那对兄妹中的哥哥下意识地退了半步,短刀横在身前,但刀尖也在抖。
妹妹的脸色刷地白了,嘴唇哆嗦着,伸出手指着那道越来越近的红色身影,指尖颤抖得像是秋风中的枯叶。
“诡……诡异!”
弓箭手的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尖锐而短促,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鸟在发出最后的哀鸣。
她手中的弓弦还绷着,箭尖还对着那道身影,但她拉弦的手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往回缩。
射诡异?开什么玩笑?对面站着的那个,是一只诡异,真真正正的诡异。
不是凶兽,不是幻觉,不是序列者假扮的,是诡异。
不管对方长得再怎么像人,再怎么好看,诡异就是诡异,这个判断不需要任何经验,任何人类只要看到诡异,第一眼就能认出来。
这是刻在所有人类血脉深处的本能。
但正因为认出来了,才更加恐惧。
诡异不可怕,身为序列者,末世爆发这么久了,谁还没见过,甚至杀过几个诡异了?
可是,别忘了现在是什么样的景象啊!
现在可是大白天。
阳光从树冠缝隙中洒落,在地面上投下无数道金灿灿的光柱。
而那只诡异,就这么站在阳光底下,阳光照在她那身大红嫁衣上,照在她裸露的手背上,照在她那张绝美的脸上。
她的皮肤没有被灼烧,没有冒烟,没有焦黑,没有任何诡异暴露在阳光下时该有的反应。
她就那么站在那里,沐浴在阳光中,像一个普通人在享受一个普通的午后。
“这不可能……”
方琳的声音在发抖。
她是这支队伍里等级最高的,三阶序列者,见过的诡异比在场所有人都多。
她亲眼见过一只五阶诡异不小心暴露在阳光下时是什么下场。
浑身冒烟,皮肤焦黑,惨叫得像是被丢进了油锅,不到半分钟就化作一摊灰烬。
诡异被阳光克制,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常识,甚至是这诡异末世最底层的代码
而现在,眼前这只诡异就那么堂而皇之地站在阳光底下,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光头汉子终于把嘴里那口气咽了下去。
他的声音沙哑,每个字都像是从石头缝里硬挤出来的:“你……你到底是什么人?大白天的,为什么要装诡异吓人?”
对,一定是这样。
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自己的心里也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肯定是某种幻术,或者变身类的技能,让对方把自己伪装成了诡异的模样。
序列者的能力千奇百怪,有能变成凶兽的,自然也可能有能伪装成诡异的。
至于在阳光下行走?
那就更好解释了,对方根本就是人类,当然不怕阳光。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光头汉子越说越觉得自己的判断没错。
诡新娘站在水潭边缘,看着眼前这几个脸色煞白、瑟瑟发抖的序列者,心中也有些无奈。
她这一路走来,对周围的环境自然是抱着警惕的,但千算万算,偏偏漏算了一种可能。
在这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里,居然会遇到人类序列者。
更麻烦的是,对方已经看到了自己在阳光下行走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