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越过水潭，落在岸边那两个刚从密林中走出来的身影上。
一模一样的深色作战服，一模一样的诡枪，枪身上那些乳白色的先天阳钢纹路在斑驳的阳光下泛着熟悉的光芒。
他身旁的墨羽凌也和自己身旁这个一样，素色衣衫，清冷面容，正愣愣地看着水潭中央石台上那个盘膝而坐的自己，又看看站在水潭边缘的洛凡，嘴巴微微张开，显然还没从眼前的景象中回过神来。
洛凡看着岸边那个自己眼中熟悉的警惕，嘴角微微弯了弯。
两个多小时前，第一批洛凡和墨羽凌离开的时候，他就站在岸边目送他们消失在密林中。
两个多小时前，他第一次看到另一个自己从密林中走出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和现在岸边那个自己一模一样。
而现在，轮到他在水潭里，看着新的自己站在岸边了。
果然来了，情况果然是往这方面发展了。
“别紧张。”
洛凡率先开口，将诡枪微微扬起，枪口朝上，示意自己并无敌意。
他的声音穿过瀑布的水雾，清晰地传入岸边两人的耳中：“我是洛凡，不过，对你们而言，是两个小时前的洛凡。”
岸边的洛凡眉头紧皱，目光死死盯着洛凡手中那把诡枪。
但他没有因此就放松警惕，诡枪依旧握在手中，枪口虽然垂向地面，手指却还搭在扳机护圈旁边。
眼前这个自称是“两个小时前的自己”的人，拿什么来证明？
洛凡看他那副表情，心里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换作是自己站在那里，看到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自称是过去的自己，反应也绝对不会有半分不同。
怀疑是本能，验证是必须，这一点他们两个都心知肚明。
“系统。”洛凡没有绕弯子，直接吐出了这两个字。
岸边的洛凡瞳孔微微一缩。
“签到系统，商城，仓库空间，鉴宝，洗练，升阶，回收。”洛凡不紧不慢地将系统功能一个一个报出来，同时抬起手，仓库空间无声开启，之前的那块五花肉取了出来丢过去。
水潭边的洛凡接住了。
两个洛凡的目光在水雾中交汇了一瞬，各自将诡枪收了起来。
岸边的墨羽凌看着这一幕，又看看身旁的洛凡，再看看水潭中央石台上那个依旧盘膝闭目的自己，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岸边的洛凡将诡枪插回腰间的枪套，目光在洛凡和墨羽凌之间扫了一圈。
洛凡摇了摇头：“不清楚。我是第二批来到这里的。”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身旁的墨羽凌，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今天的天气：“第一批来这里的洛凡和墨羽凌，看到我们的时候也很惊讶，我经历过第一批了，所以刚才看到你们出现，并不觉得意外。”
岸边的洛凡沉默了片刻，将这番话在心里细细咀嚼了一遍。
第一批，第二批，第三批……
这不只是重复，这是一个完整的循环。
每一个洛凡都会在水潭中守护墨羽凌，然后亲眼看到上一个自己离开、下一个自己出现。
两个洛凡面对面站着，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两个人的时间线只差了大约两个小时，思维模式完全相同，记忆在这个时间节点之前也完全重叠。
在这种情况下，聊天确实没什么可聊的，你想到的对方也想到了，对方想说的你刚才已经在脑子里转过一遍了，和之前的情况一样。
但水潭边的墨羽凌显然不打算就这么沉默下去。
她的目光从石台上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盘坐身影上收回来，看向洛凡，开口问道：“第一批的我，是不是已经成功突破到五阶序列者了？”
洛凡点了点头：“突破了，她离开的时候，等级已经从Lv50升到了Lv51。”
水潭边的墨羽凌眼中闪过一丝光芒，继续追问道：“她在离开的时候，觉醒的新技能是什么？”
洛凡便没有隐瞒，将传送术的情况一五一十地阐述了一遍。
岸边的洛凡听完，眉头微微扬起。
传送术，这三个字在他脑海中迅速铺展开来。
可以无限标记时空节点，可以随时随地瞬间传送，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墨羽凌可以在整个末世的版图上布下一张无形的传送网络，从林城到圣城，从桃源镇到神农架，甚至是更远的地方。
物资运输、紧急救援、战略调动，所有在末世里因为距离和危险而被无限拉高的成本，都会因为这张传送网络而降到几乎为零。
“非常神奇的技能，在这诡异末世中，价值是无可估量的。”岸边的洛凡由衷地感慨了一句。
但他很快话锋一转，目光重新落在洛凡身上：“你们是第二批，既然已经提前知道了传送术的存在，是不是要让同行的墨羽凌更高质量地完成晋升任务？”
洛凡坦然点头：“没错。我确实让她尽可能地提高任务完成度，看看能不能找到品质更好的诡罗草，让最终的技能效果比第一批更强。”
岸边的洛凡闻言，和身旁的墨羽凌交换了一个眼神。
墨羽凌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微微点头，然后两人便在水潭边找了块平整的岩石坐了下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水潭中的墨羽凌依旧盘膝坐在石台上，心神在异度空间中穿梭，寻找品质更高的诡罗草。
约莫又过了一个小时。
密林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地面都在微微震颤。
枯叶被碾压的咔嚓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和树枝被撞断的脆响。
一只庞然大物从密林中冲了出来。
那是一只七阶凶兽。
体型庞大得如同一座移动的小山，浑身覆盖着暗褐色的厚重鳞甲，每一片鳞甲都有脸盆大小，边缘锋利如刀。
它的头颅酷似犀牛，但额头上的独角不是一根，而是三根，呈品字形排列，最中间那根独角足有一米多长，在阳光下泛着森冷的光泽。
幽绿的眼珠死死盯着水潭中央石台上那个一动不动的人影，口水从獠牙缝隙中滴落，在岸边的岩石上腐蚀出一个个冒着青烟的小坑。
七阶凶兽的气息如同潮水般涌来，将水潭周围的水雾都压得往两边散开。
但它还没来得及发起冲锋，两声枪响几乎在同一瞬间炸裂。
砰！砰！
两颗晶能子弹，一颗从水潭中的洛凡枪口射出，一颗从岸边的洛凡枪口射出。
两颗子弹，精准地轰在那只七阶凶兽的头颅上。
第一颗子弹击碎了它额头正中央那根最粗的独角，碎骨和鳞甲碎片漫天飞溅；第二颗子弹沿着同一个弹道钻入它的颅骨，在脑腔内炸开。七阶凶兽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四肢还在本能地往前迈，但大脑已经被彻底摧毁。
它轰然倒地，沉重的身躯砸在岸边，将几块磨盘大的岩石压得粉碎，溅起的水花足有三米多高。
两个洛凡同时收回诡枪，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
谁都没有说什么“配合得不错”之类的客套话，因为这种配合对他们来说根本不需要默契。
他们本来就是同一个人，相同的战斗思维，相同的开枪时机，相同到连瞄准的位置都分毫不差。
洛凡走上前去，仓库空间开启，将这只七阶凶兽的尸体回收了。
签到金的余额跳动了一下，入账了一笔不小的数目。
岸边的洛凡靠在岩石上，嘴角挂着一抹半开玩笑的笑意：“见者有份，这笔签到金是不是该分我一半？”
洛凡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等你和你的墨羽凌离开之后，同样的情况还能再演一遍，到时候自然会有下一批洛凡来收尸，你去回收后面的就是了。”
岸边的洛凡想了想，觉得这话确实没毛病，便没有再纠结。
时间循环既然已经确认了，那每一个洛凡都会在这个水潭边杀死一批凶兽，每一个洛凡也都能回收一批尸体。账算得很清楚，谁也不吃亏。
正说着话，水潭中央石台上那个盘膝而坐的墨羽凌忽然微微一颤。
两个洛凡和岸边的墨羽凌几乎同时将目光投了过去。
只见石台上的墨羽凌缓缓睁开了双眼，瞳孔从涣散重新聚焦，倒映出水潭上粼粼的波光。
她的心神从异度空间中归来，稳稳地落回肉身之中。
与此同时，一股无形的波动从她身上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如同涟漪般以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
在洛凡的监测眼镜中，她的序列等级从Lv50跳到了Lv51。
那股属于五阶序列者的气息从她身上缓缓升起，和方才第一批墨羽凌突破时一模一样。
水潭中的墨羽凌从石台上站起，脚步轻盈地踏过水面，回到了洛凡身边。
她先是看了一眼洛凡，洛凡对她微微点头，然后她转过头，目光落在岸边那两个身影上，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岸边站着一个洛凡，一个墨羽凌。
洛凡还是那个洛凡，墨羽凌还是那个墨羽凌。只不过这一次，她和洛凡站在水潭里，而另一个自己和另一个洛凡站在水潭边。立场和刚才完全反了过来。
“又有我们来了。”
洛凡对她解释道，语气平静：“但这次，变成了我们俩在水潭里，新来的两个在水潭边了。”
水潭中的墨羽凌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和洛凡一样，她在看到岸边那两个身影的瞬间就已经明白了所有的事。
第一个墨羽凌离开，第二个墨羽凌留下，第三个墨羽凌出现。
她和洛凡一样，成了这个时间循环中的一环。
岸边的洛凡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的目光落在水潭中的墨羽凌身上，开口问道：“你这次花了更多的时间，是不是找到了品质更高的诡罗草？”
水潭中的墨羽凌点了点头：“找到了。第一批只找到了一株普通品质的，我这次找到了三株，其中一株的品质比另外两株高出一截。”
岸边的洛凡眼中闪过一丝期待，紧接着追问道：“那你的传送术，是不是比第一批更强了？”
水潭中的洛凡也转过头，以询问的眼神看向身旁的墨羽凌。
他当然知道她花了更多的时间在异度空间中，也知道她找到了更多的诡罗草，但具体技能强化到了什么程度，他还没来得及问。
水潭中的墨羽凌看着岸边两张同样写满期待的脸，嘴角难得地微微上扬了一下。
她点了点头，开口说道：“没错，我的传送术，确实比第一批更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