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砚上谋 > 17. 十七
    两人猜来猜去,谁都猜不出个所以然。砚舒躲藏在后厨柴房,孙琳行走于深宅大院,两人对当朝局势知之甚少,查案纯属摸着石头过河,全凭古籍话本子还有一腔热血。

    砚舒默默收拾着一摊文本,腹中咕噜一声长鸣扯回了她的思绪,

    “「人生莫遣头如雪,纵得春风亦不消」…咱们本就是小官末等,何必替贵人发愁?即便真查到了惹不起的人物,不是还有尹大人?”

    说到趋利避害,老尹比她们积极,肯定能将事态定格在无可挽回之前。也总不能老是下属背黑锅,上头也得扛点儿事儿不是。

    想得还是太美,其实上头是一点儿事儿都不想扛。

    此时此刻,左寺官寮内灯火通明,连绵一天的大雨暂时驱走了暑期,可消不掉寺卿大人李冠群的心火。而对于寺卿大人的问话,寺正尹不凡回应得十分消极。

    李冠群双手背在身后,小碎步踱得十分焦灼,“听说那两人今日乘沈大人的马车避雨?首辅大人还送了砚推官一程?”

    “哦?…有这等事?”

    尹寺正与小道消息绝缘。

    如此漫不经心,寺卿大人怒其不争,“老尹!你这糊涂性子什么时候能改改!不是说让她们留在寺中整理文书么?跑出查什么案子?怎么又和礼部扯上了干系?”

    “哦…前几日砚推官倒是过来提过一句,说有几件悬而未决的案子有连环作案之嫌…”

    “嗯…就是那几起无头女尸案?”

    “大人好记性。”

    李冠群没动声色,“可查出了什么眉目?”

    尹寺正蜚声嗤笑,“尸身新鲜、案发现场保护完整的时候都没查出个所以然,现如今两三年都过去了,两只初生牛犊又能如何。”

    寺卿大人颔首,“新官上任没甚见识,看什么都新鲜想凑热闹,也是人之常情。既然明知查下去也无果,何必看她们做无用之功?

    老尹轻描淡写道,“她们手持寺卿大人特批的阅密牙牌,想看什么我也拦不住啊~反正我左寺可没有支使她们。”

    把自己择得干干净净,甚至连翻出文档的责任都推给了一把手,李大人心生三分嫌弃,“老尹,你就不能有点担当。”

    “事到如今可不是一点担当这么简单,”老尹两手一摊,“方才你也说了,今日砚推官与沈大人同乘,谁知道二人闲聊有没有提及查案之事。”

    红男绿女,同在那么一小方空间下,谁知道熟到了什么程度,万一无话不谈呢?要知道,下午可是首辅大人的马车把砚推官送到城隍庙去的~

    若是女推官查了半天一无所获,那是能力有限,也在意料之中;可如若追查正酣,大理寺却出面叫停,你什么意思。

    老尹又不傻。

    然则光阴里不会长出新证据,只会把旧证据磨得残缺不全,甚至灰飞烟灭。江山未改,当初为何查不下去,现在依旧会查不下去。

    这边老狐狸们在你一言我一语地轮番试探,那边砚推官早已放开怀抱,尽人事听天命爱谁谁。

    整日奔波,劳心费力,还要强颜欢笑与沈策安周旋,砚舒筋疲力尽,草草吃了几口倒头便睡。

    一枕黑甜,睡到几时也不知,外头黑洞洞一片。砚舒晕晕乎乎地爬起来起夜,借着月光动作小心翼翼,生怕吵醒琳姐和兰妹子。

    晃晃悠悠还没走出房门,猛然被人大力薅到了门边,掩住了口鼻。砚舒心中一凛,瞬间惊醒,有刺客?!

    她人微言轻,有什么可行刺的?就跟她家徒四壁的小院不值得惦记一样。看不顺眼当街击杀就是了,哪儿用得着深夜出动这么麻烦。

    还是手头的案子打草惊蛇,她们要被灭口了?!

    一瞬间,一万个念头走马灯般跃过脑海,直到那人结结巴巴地在她耳畔低语,“我、我~”

    砚舒膝盖一软险些跌倒,这个兰妹子也是皮痒了!

    米兰的眸子在暗夜中泛着精光,示意砚舒看向前。

    月色如水,照得小院里雪亮,但见大门边,水井旁,蹲着一团更加苍白的灰影,兰妹子难掩兴奋,“在、那!”

    那个她惦记数日的女鬼。

    呼啦啦取水的声音传出来,砚舒眯缝着眼睛端详,瞪大了眼睛分辨,半晌突然出声,“那是个人。”

    万籁俱寂,院子里只闻虫鸣啾啾。砚舒这一嗓子吓得那鬼影一激灵,飞身跃上了树。米兰大惊,生怕对方跑了,如离弦之箭一般弹射而出,紧追不舍!

    两个黑影一前一后在院子里展开了追逐战,女鬼且战且逃,再战再逃,只是有一点,就是不出这个院子。

    月光如银,怎奈二人身法太快,砚舒看不清招式。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此人战力应该不在兰妹子之下,米兰胜在手里执着一把软剑。

    一寸长一寸强,女鬼被逼得节节败退,眼看就要被撵出院墙,终于绷不住了,“你有兵器!我赤手空拳!算什么本事!”

    低吼的女声沙哑沧桑,米兰不禁停手,“这、么、老?”

    堂堂的米女侠可不能欺负手无寸铁的老妪。

    对方大怒,“你才老!”

    不老就好。兰妹子本想气势汹汹地将宝剑掷于地上!接着打,可手腕一软,没舍得扔,仍旧轻轻柔柔地盘回腰间。

    把女鬼逼得说出人话来了,可米兰却并不开心,她衷心希望对方就是个恶鬼,如此一来,日后她的战绩便可以响当当地祭出一条:连女鬼都打不过她!

    美梦已碎,兰妹子出手越发不留情面。院子里兵荒马乱,琳姐闻声被吵醒,她睡眼惺忪地摸出门,只见上蹿下跳人影憧憧,看得她越发头晕脑胀。

    砚舒来不及向她说明前情,门外火光大亮,夜巡的守卫咣咣捶门,“推官大人!可是遇到了什么险情?!”

    飞檐走壁的那两位立刻原地收声,孙琳顿时清醒,砚舒连忙披上外袍出去应门,“无妨,堂屋里闹鼠患而已…”

    寺卿大人吩咐过,得确保女官小院儿安宁无虞,守卫不放心,“可用属下帮忙灭鼠?”

    “不必!已然捉住了!”

    “那好。择日给大人送只狸花来~”

    刚刚支开外面的人,房顶上的女鬼又蠢蠢欲动,“你才是鼠辈!”

    话音未落,被米兰反剪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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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臂提溜下来,砚舒也不废话,“再喊我就把官差叫回来……”

    一句话便老实了。

    眼前的女子形容枯槁,好似常年不见光,煞白的皮肤之下,条条青筋清晰可见。身上裹一袭粗布长袍,浆洗得白里透黄,枯发凌乱潦草,眼神冰冷犀利,月光下简直是凄厉女鬼无疑。

    看得琳姐心里发毛,蹲在砚舒的身后扯住她的袖口,期期艾艾道,“何以见得她是个人?”

    莫非就凭那所谓的「鬼不会有影子」,她有?

    砚舒死死盯着那女子,生怕她跑了,“你见哪个厉鬼头发有分叉?”

    孙琳愕然。角度清奇,诡异却无法反驳。

    胜负未分,米兰不肯罢休,“空、手,来!”

    那女子早没了缠斗下去的心气,又不愿低头,“你比我壮那么多!不跟你打!”

    砚舒觉得有趣,双手抱肩蹲在了她跟前,“那跟我打。”

    她没那么壮,孙琳连忙将她往回扯,“你一届文官,莫要胡闹。”

    女子依旧断然拒绝,嘘嘘有些带喘,“我都打半天了,不跟你打!”

    琳姐起身叹息,“哪儿那么多打打杀杀,都停!”

    说罢叫米兰去后厨煮碗干面片,兰妹子恋战,“打、完、再、吃……”

    砚舒挠了挠眉心,不容她多说,将她推了出去。如此这般,米兰去做饭,砚舒和琳姐一起备了热水,让那女子先吃饭后沐浴。

    半夜三更,因为这事耽误了将近一个多时辰的觉。倦意来袭,砚舒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睡了吧。”

    那女子习惯夜行,精神头正好,“你们不审我一审?”

    砚舒往铺上一躺,“纵有天大的事,天亮再说。”

    孙琳也垂下了眼帘,“你最好别跑,跑出去可能还没在这儿安全。”

    倒是米兰兴趣盎然,“我、不、困!”

    那女子摇摇头退避三舍,“莫玩!我好不容易才吃顿饱饭!”

    天光大亮,砚舒陡然醒来,看看日头,她慌忙叫醒琳姐,“今日还要去白马观!”

    二人稍加拾掇,临出门才舍得叫醒米兰。兰妹子迷迷瞪瞪,半晌方才弄明白要出门办差,她揉了揉眼睛道,“等等…等。”

    “等不了!”砚推官风风火火便要往外冲,“快!白马观远在京都北郊,再耽搁下去,今日休想回来!”

    孙琳也奔奔波波地小跑而来,“走吧!”

    “等、会会会儿!”

    米兰又着急了,她直接将砚舒拽到隔壁耳房,将床铺上那女子摇醒,“你、起、来、说!”

    砚舒望着床榻上的白衣女子,有一刻的断片,回想起夜半斗殴的场景,她摆了摆手,“装神弄鬼的事儿回来再说……公务要紧!”

    那女子徐徐道,“你所说的公务,是不是几年前京都的无头女尸案?”

    砚推官怔住,登时对米兰沉下了脸,“平素我是怎么交代你的?!案情怎能随意透露!”

    你这个编外人员的保密意识呢!?

    “不怪米兰,她什么都没说,是我,我差点成为第五具女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