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砚上谋 > 50. 五十
    比起武学,米兰同步精进的是脸皮,逐日增厚。

    女子共处,少不了海聊。砚舒少时与将军父亲走南闯北,又有个烟花地走出来的生母;孙琳嫁到孙家,被内宅各种复杂的关系包围;金西侍奉金大家左右,是后宫常客…

    几人的所见所闻凑到一起,只能说是学贯东西,令人大开眼界~

    最初听那些朝中的、宫里的、府上的、坊间的奇闻逸事,米兰还会脸红耳热一下,后来渐渐习以为常,面不改色。姐妹们的七嘴八舌不单让她的口吃病大有好转,更重要地是让她见了不少世面。

    所谓「见过世面」的核心,那便是处变不惊:大善大恶都无挂于心,大喜大悲都不形于色,大美大丑都懂得欣赏…

    譬如现在兰妹子看晕美男,就好像看一件有伤痕的汝窑瓷器,美则美矣,并不想上下其手。砚舒这么说,她也不会恼,因为她知道那就是句玩笑。

    “用…不用、把把、他、弄、醒?”

    “赶紧弄醒。”

    砚舒抬头看了看高高在上的艳阳,没空跟这儿瞎耽误功夫。

    一指点住穴位,男子悠悠醒来,砚舒的目光颇为焦急,“可算醒了…也是不凑巧,树上掉下个果子,怎么刚好就砸到公子头上了呢?!”

    米兰看了看地上零散的几个松果空壳子,这玩意儿攒一块儿份量也到不了一两,砚推官张嘴就来的本事越来越出神入化了。

    对于怎么晕倒的,那男人貌似并不在意,待清近在咫尺的砚舒,他眼前一亮,“陆姑娘!你不记得我了?!”

    米兰的手紧紧握在刀把儿上,又自来熟,但凡这男的未经允许再出一次手,那他就没必要再拥有这只手了。

    谁知砚舒略加沉吟,轻声道,“徐公子。”

    那男人松了口气,欣喜不已,“正是在下!徐恭。”

    这一番相认听得兰妹子云里雾里,是徐公子还是徐公?砚舒低声解释,“瀛海徐氏的三公子,单字名恭,恭敬的恭…”

    米兰点头,陆家交游广泛,四海之内皆有旧识,不新鲜,可砚舒下一句话令她心口一凛。

    “从前是我爹给我订好的夫君。”

    这个人物介绍来得雷霆万钧!兰妹子眼睛顿时瞪得斗大,徐恭一时也不知如何接话,挠起了头皮。几个人正在当场比尴尬,远处传来了车队的噪杂声。

    沈侍卫笑吟吟地策马前来,“推官大人,您的簪子是不是跑丢了?大公子捡到了,请您去认领~”

    跟在后面的马车慢悠悠停下,一只青筋盘虬的手穿过车帘,指尖捻着一支檀木发簪,人却并未露面。

    看见那支簪子…也可能不是簪子的事儿,看见那辆马车,砚舒觉得身上疼得愈发厉害,更想躺一躺。她二话没说,对徐公子道了声「告辞」,便踉踉跄跄地奔向了沈策安的马车。

    砚推官毫不犹豫的举动,令沈侍卫如释重负。

    推官大人刚独自离开,大公子便开始走神,毕竟是掉脑袋的安排,就算有米兰跟着,沈策安也不太放心。

    协修道长善解人意,上香祈愿等等流程迅速走完,欢送首辅大人上路。沈兵火眼金睛,沿途捡到砚大人的破木头簪子,大公子眉头锁得更紧,生怕陆氏女坠马了。

    她果然坠马了,可看到飞奔而去的米兰,沈策安抬了抬手,示意按兵不动。

    不过他不动敌动,首辅大人完整地观赏了陆砚舒「偶遇」她爹给她命中选定的徐家三公子~

    大少爷的脸色越来越阴沉,沈兵看得心惊肉跳。直到见到兰妹子将那半路杀出来的「准夫君」打晕扔了出去,沈侍卫才小小地松了口气,现在见砚推官小跑而来,他大大地出了口气。

    沈策安面色稍霁。

    他本来静等着继续看陆砚舒跟这位「故知」拉拉扯扯的好戏,想不到她竟如此决绝。只是对话结束得太快,沈大公子还没想好挤兑砚推官的话术,她就爬上马车了。

    也不怪大公子想说难听的,这种「邂逅」疑点重重,多蠢的女人才会看不出来?

    色令智昏!

    车队迅速向前,留徐恭在原地,俊美无俦的脸上露出一丝阴霾。看来坊间所传女官与小阁老不清不楚的传闻,并非空穴来风。小时候,陆五的骨头不是挺硬的么。

    事到如今,首辅大人也觉得陆砚舒骨头挺硬的,只不过体现在嘴硬上。上车之后她兀自歪在角落,一言不发。

    沈策安冷笑,“有关你那「郎君」,砚大人不想解释一下吗?”

    砚舒仍不出声。

    密闭空间内,诡异的沉默里,大公子那股子无名业火骤然偃旗息鼓。他在干嘛?甭管是徐恭还是徐公子,抑或是徐公公,那是人家砚推官的私事,干卿鸟事啊?

    想到此,手中的檀木簪子有些扎手,沈大公子递将过去,碰了碰她的肩膀,“起来把头发束好。”

    披头散发半遮面,像什么样子。

    谁知碰了这一下,陆氏女竟直接倒地不起了。

    没有外人,沈策安忍不住的嫌弃,“在别人那儿生龙活虎,在我跟前装什么柔弱。”

    可定睛再看,此女面色苍白,发肤湿冷,对大公子说得酸的辣的阴的阳的毫无反应,竟早已晕过去了!

    沈策安蓦然想起,她坠马了!

    “沈兵!!!”

    吓得沈侍卫爆冲而入,还以为少爷遇刺了。

    进去看到砚推官的情形,沈兵没敢轻举妄动,转身叫来米兰。兰妹子顿时慌了神,手足无措间听见大公子叫大夫,这才想起来对策,急探身冲外面打了个长长的呼哨。

    大公子的马车原地停下,米兰拦住了沈府随行的大夫,“等金西…来!”

    急得她差点不口吃了。须臾之后,金西策马赶来,她一直远远跟在车队之后,生怕砚舒出事。

    怕什么来什么,金西跪在砚舒身边细细地望闻问切,对大公子道,“能否请首辅大人暂且回避?”

    “嗯?!”,沈首辅十分不满意,他的马车要他回避,“她到底怎么了?”

    “我家大人的肋骨可能摔断了。”

    沈策安倒吸了口凉气,“可有中毒?”

    骨头断了,顶多是疼,可陆砚舒气息微弱,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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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迷不醒,不会方才那美男有毒吧。

    “应该没有…我怕是断了的骨头刺穿了肺腑…”

    越说越吓人,大公子嘴唇煞白,“去把你师傅请来,人先运到我庄子上。”

    敢情米兰信不过沈家的大夫,沈首辅信不过金西,非要请金大家亲自上手。

    金西一时说不清是喜是忧,匍伏在砚舒身边不敢多言,“奴婢这就去请。还是烦请大人先行回避,容我先给我家大人包扎固定,这马车着实太晃,奴婢怕…”

    不等金西说完,但见大公子反手拔出靴子上的匕首,手起刀落,陆氏女的衣衫应声被划开。

    金西和米兰左右看着,干着急不敢上前阻止,唯一能阻止的正主不省人事,这可如何是好。

    孰料沈策安一刀下去便别过了脸,“快点!”,之后飞身跳下车,吩咐沈兵,“找几个人弄副平轿,把她抬回去,不得有一丝颠簸。”

    砚舒倒是没再受颠簸,被沈侍卫带几位高手丝滑抬进了首辅大人的京郊别院,可太医院的金大人可受罪了,从沈家的马车上踉踉跄跄地被扶下来,先给自己开了副止吐止晕的药方,才缓过来。

    小阁老的差事十万火急,到了金府二话不说,便将金大人架了出来。出京这一路乘风破浪,差点儿把金大家颠散架。

    金大人稳住心神,闭门专心给砚推官医治。

    庭院中日晷的指针在不疾不徐地转动,大公子明明盯着,却不知到底看进去没有,一会儿一问「几刻钟了?」。

    终于,书房门打开,金大人净手信步而来。

    看清金大家的神色,沈策安放下了心,不过还是忍不住念叨了一句,“怎么耗时如此之久。”

    沈侍卫连忙给金大家奉茶,心说哪里久了,不过才过去半个多时辰,不愧为医中圣手。

    金西在一旁执笔伺候,金大人呷了口茶,缓缓道,“右边肋骨断了一根半,刺破了肺叶,好在没伤及心脉…”

    一根就是一根,两根就是两根,何为一根半?

    金大人仿佛看透了小阁老的疑惑,“就是一根全断了,另一根断了骨头还连着筋膜,愈合起来容易些,只要看好我打得固定,莫要错位。”

    大公子点了点头,金西下笔如飞,记录着师傅的叮嘱,金大家继续道,“一个月后我看过之后,身上的绷带方可拆除,期间静养,不得大动。”

    落日熔金,小阁老留金大人共进晚膳,金师傅婉拒,“下官得回京待命。”

    金西连忙笑脸相送。有一说一,以砚大人的品级,是享受不来金大家这种级别的宫中御医的。

    不过看在旧日之交,以及小阁老大人的面子,金师傅跑这一趟还是乐意之至。

    临行之前,金大人忽然又想起来一点,“正骨难免疼痛,我给砚推官用了舒骨十三香,虽然药劲儿过了大半,多少还会有点谵妄,又再过几个时辰便好了。”

    那迷香不正是先前惹是生非的「鸡飞狗跳酥骨香」,沈首辅蹙眉,“可会遗留残毒?”

    “那不会,”金大家有把握,“就是这会子容易胡说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