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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客厅做攻略时,春沓觉得一切都好玄幻。
从落地窗前再次眺望雪山,结冰的窗让一切失了真。
“我想试试看。”
几个小时前,春沓看着江遇的眼睛很认真地,一字一顿地说。
想不去预设后果的大胆尝试。
一次两次,再到很多次。
“好,我陪你。”
江遇的声音在熙攘的人群里坚定又清晰地飘向她。
春沓接住了这份推力。
借着这份力她有了一个看起来不错的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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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沓盘腿坐在柔软的垫子上,头发用鲨鱼夹全部夹起,碎发全部撩到头顶,戴上黑框眼镜,完全一副居家办公的做派,对着日常记录的备忘录,开始梳理她到底是为什么而出发。
备忘录上只有极其愤怒的一小段:破公司,我不奉陪了!谁家作品能落得此人不人鬼不鬼的下场。
春沓的窝囊仅限于没踩到她的底线,她都可以假装笑脸相对,她讨厌冲突,也不愿计较,但是这不代表着她没有底线,拿她用心创作的东西如此践踏,她绝对不能容忍。
她掀桌了,真的掀了,只是没掀动。
场面一度陷入尴尬和短暂的沉默。
当事人春沓一点没尴尬,递上了辞职信,拿回了她的设计图纸,头也不回地踩着厚底板鞋噔噔噔地离开了办公室。
春沓想她该穿着鞋柜里她的十八岁成人礼那双高跟鞋来辞职的,这样气势上就更胜一筹了。
但是事实不能改变,她只能在构造出来想象世界里修改她并不满意的情节。
微妙的像执笔人修修改改缝缝补补,以至于她总是心安理得地窝在她的一小片天地里。
尽管自得其乐但是这并不是她所渴望的得到结局。
春沓抱着一小筐的东西站在公司楼下,她才真切的意识到她的的第一份工作正式落幕了。
好像是搞砸了,但是她也不是那个过错方,至于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她也无法评价无法改变。
避开了往常的高峰期,第一次春沓寻着了座位,也看清了地铁上播放着的凛江的滑雪广告。
她想起某书的收藏夹里日照金山,雪山徒步的攻略合集,早已在手机里落了尘。
狗公司假期短的不做人,加班也是加常便饭。
她的假期只能在周边城市简单的逛了逛,当下离离职还不到一小时,春沓想出发的心已经按耐不住了。
想出发看看大好河山,想看看生命的宽度,告诉她自己的人生不仅仅只困在这里,不仅仅是两点一线的枯燥的生活。
自由度极高的online游戏,哪怕是失败她还可以读档再次加载,而在这宝贵的可以喘息的加载时间,春沓想干点什么不一样的事情。
第一次出发就在这样一个平凡不过的下午诞生了。
这是一个契机,一个突破点。
但真正落在这片土地的时候,她又开始胆怯。自然太庞大而她又太渺小,这样的感觉总在深夜席卷而来。
所以她给自己一个月的期限,如果还是不能踏出这一步,她就立马掉头回家,面对更是鸡飞狗跳的生活,以此逼自己一把。
摆动地如同跷跷板地思绪只需轻轻一点重力便可停止晃动。
在凛江的第三周她决定再次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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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江的这个小镇离附近的景点都很近,所以春沓选择这里作为落脚点,一天内往返错错有余。
“看的怎么样了?”洗完碗的江遇,在一旁坐下。
洗洁精的柠檬味飘来,春沓偏头看向一旁的江遇,窗外的日落正好,照的江遇浅瞳亮晶晶的。
“毫无头绪。”春沓挪动了电脑,展示了她的备选方案。
江遇说等一下,回房拿来了眼镜和ipad。
春沓撇着装备齐全的江遇抿嘴笑:“不知道的以为参加什么研讨会呢,整这么严肃。”
江遇有点臭屁地问:“不好看吗?”
春沓没想到他会问的这么直白,还是很给面子左看看右看看,嘴巴和淬了毒:“斯文败类。”
江遇追问:“可是我又没带金边的。”
春沓惊讶:“你还懂这个。这是一种感觉不是特指什么类型的眼镜。”她耐心地解释:“是你的眼型很特别…”
春沓搜刮着合适的词语来形容这样的感觉。
“你觉得我的眼睛好看?”
又是一波直球。
春沓搜刮的欲望顿时降为负数,心想中午喝的苹果汁是不是单独在江遇的杯中加入了吐真剂。
“就…还行。”
春沓揉了揉鼻子,移开眼。
好在江遇也在这个话题继续深入下去,他竖起iPad解锁屏幕打开了备忘录。
江遇说:“我之前有简单做了份攻略,看看有没有你想去的。现在的时间挺好的,人不多。”
春沓拉过ipad仔细研究起来,这根本不算是简单的攻略啊,比起她的来说简直不要太全面了。
她的攻略只有这里有雪山这里有滑道,简单易懂就是到了现场可能会找不着北。
坐缆车上山,爬雪山下坡,只需要做半小时的动车就可以抵达山脚,开启一天的行程。
春沓觉得可以作为她们的第一站。
她看了眼晚上的班次也完全可以赶的回来。
她和江遇简单的说了一下她的想法:“来之前刷了很多徒步的帖子,一个人总有点发怵,一起也有伴,晚上的班次也能顺利回民宿。”
春沓说的口干舌燥,猛灌了半杯柠檬水,偏头看见江遇眼神似乎都没放在ipad上,她不满地肘击:“这就是大致的行程,江同学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江遇凑近看了眼,摇头:“没有,可以。”
速度快到春沓都怀疑他是否真的听懂了她的行程安排
“拜托,你也多看一眼吧。就这么相信一个路痴?”
“我相信啊。”江遇后仰,“带错路我也认。”
“毕竟是我想加入你的行程,所以…”江遇摊手挑眉,“怎么样都好,只要别丢下我,什么都好说。”
春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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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定完一日行程,虽然还没出发,但是却觉得好像是办成了一件大事。
春沓紧绷的心情松了下,懒懒地半躺在床上,一旁播着她喜欢的旅行博客。眼神四处转动,落在两卷画上,想起什么,她噌地坐了起来。
展开的一瞬间,春沓脸唰地变红,一比一复刻的雪地名场面。
暧昧的氛围此刻又缠绕回她的身边。
博客中插播的轻音乐荡在屋中,轻一下重一下敲击着不规律的节拍。
春沓经常在公园对着不同可爱的人进行速写,但是当主人公变成自己的时候,甚至穿透图纸而来的是冒着粉红色的气泡的氛围,春沓第一次感到新奇。
不管是余北烟上了水粉的速写,还是陶祎然在直接用旁白代替背景的做法,都无法掩盖她在画上对着江遇笑的灿烂这一事实。
这一刻主角游戏似乎又不经意地降临,有人发现她的小雀跃并且记录下来。
这种被看见的欣喜似乎比微微脸红的暧昧情绪更胜一筹,占据上风。
以前春沓记录着自己,记录着别人,现在也有人愿意抓住她的瞬间。
她为此感到欣喜。
春沓把画平铺在地面上,她坐在一侧低头建了个小群,把陶祎然和余北烟都拉了进来。
【面包小树】:特别特别喜欢^^很可爱的礼物,你们真的太有才啦!
【桃子汽水】:下次我会画的更好看啊啊啊!今天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速写赛
【fish北】:画的很酣畅淋漓,很好的模特灵感大爆发
【桃子汽水】:求北北的速度分我点
【fish北】:你今天的作业还没画完
【桃子汽水】:求放过.jpg
春沓看着群聊里叽叽喳喳的两个小女孩,她心情很好的哼着小曲指尖快速在健康上跳跃。
收拾东西时,番茄打来了语音电话。
春沓打开外放,对着一旁的手机喊话:“怎么了?”,她站在衣柜前比对着外套的厚度,明天的雪山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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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度只会更低。
“刚刚交完稿,在整理素材剪视频呢,差点没嘎吧一下晕倒。”手机那头传来番茄疲惫的声音,“你呢准备去干嘛。”
“明天去雪山,来镇上一周多都没到处走走,攻略也要提上日程了。”春沓最后选择了最厚的蓝色加绒的羽绒服扔到床上,安慰道,“年末嘛,总是吻上很多莫名其妙的事情。我的手机里依旧一大堆素材,要剪冒烟了。”
“和江遇一起?”番茄问的一针见血。
春沓收拾挑衣服的手一顿,慢吞吞地说:“啊—是啊,虽然原定计划我是一个人往返的,但是两个人有个伴嘛。”
人一旦想解释什么话就会变得格外的多。
番茄没说话时不时传来咯咯的笑声:“小树你以前可没解释那么多哦。”
春沓:“……”
她选择闭嘴。
“好了,不逗你了。我来是想找你约稿,看看你什么时候有空。今天才敲定完出版社,还有印章七七八八要准备的。”番茄长叹一口气。
番茄是典型的高精力人,写作和剪辑视频作为副业经营的风生水起,下班后的时候用到了极致。忙起来的时候信息那是等不来一条的。
春沓其实一直很佩服这样的精力,虽然时常觉得番茄日程表满的吓人,但是却能明显地感知到她身上那股不服输的韧劲。
自从她们变成饭搭子后,番茄就开始她的写作大业,第一本出版时,春沓给她画了一整套的周边,自从那之后她就变成番茄的专属画手,一直持续到了今天。
春沓翻了一下还没开始的稿件和素材,“估计要到年底或者年末了,我加急一下其他的稿件。”
“不着急呢,等出样品估计都要三月了,希望明年年底可以上线!”番茄雀跃的音调穿过了话筒,直达春沓耳边。
手机叮咚震动。
春沓看着比上次还要多得多的进账:“番茄!你真是越给越多,根本就不需要这么多的,我退回。”
“别,这次的要求有点复杂。而且小树你真应该涨点稿费了。”番茄说,“而且现在觉得做什么都很不容易,更何况在我看来你的原创是无价的。”
原创是每个创作者独一无二的心血,但并不是每一个都是这样认为的,有人视你的作品为珍宝,也有人将你的心血踩在脚底使劲碾压。
她时常为笔下的诞生的人物而感到惋惜,它们不该是现在这个样子,经历如此磨难。
但停笔也绝不是解决的办法。
“怎么还掉眼泪了?”番茄敏锐的扑捉到她的异常,“是作品集的事情吗?”
“算是吧,不过也告一段落了。”
她停下收拾的动作,呆呆地站在窗前,又不自觉开始回想起不美好的过往。
“春沓,重新做你的作品集吧,会有更多的人懂你的。”
“为什么这样无条件的相信我,如果答案是不行呢。”
她一边接受着朋友的安慰一边又被藏在现实中的潜台词拉扯着。
她不安。
所以她不停地质疑。
像是得不到糖果的小孩在被赠予第一个糖果时,第一想法竟是—
这颗糖是不是别人剩下的不要的那颗。
“因为你是一颗长满可能的小树啊。”
“所以无论你问多少次,我都相信你,你也要相信你自己。”
糖果的主人低下头温柔地一遍一遍告诉她,这颗糖是给她的,只给她的。
在无形的回音廊里,番茄的话不停在耳边回荡穿梭。
她伸手推开了门,站在冷热交界处,冷空气迎面灌进体内,混沌的脑子也在一瞬清醒,她眼眶微微泛红留下不浅的印记。
她不止一次感谢因为朋友的存在,而给予她源源不断的能量,以至于胆小的她也可以充满希望向前迈出脚步。
翻涌的记忆如同海浪,把藏匿于沙子下闪闪发光的贝壳海螺冲刷重新浮在她眼前。
毕业季的番茄的祝福语是一枚有棱有角的海螺,上面遒劲有力地刻着—
「你的作品从来不是可替代的物品,是独一无二,是永不磨灭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