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小树过冬指南 > 20. 第五颗栗子
    .

    厨房格外的热闹。

    开放吧台的样式,不会显得很拥挤。

    房东的设计不管怎么看实用性都拉满了。

    一进门,两小只就偷偷摸摸把画卷起来塞给春沓:“春沓姐,这是我们给你的礼物~等我们走了再看呗。”

    看着她们四处乱转的眼睛,春沓接过画轻轻拍了下她们的脑袋:“古灵精怪的。”

    “谢谢你们的礼物,我很喜欢。”

    陶祎然嘟嘴:“春沓姐你都还没看呢。”

    “你们的心意就足够让我喜欢了。”

    厨房里,江遇淘好米,放进电饭锅蒸饭。

    陶祎然和余北烟闹腾的要搭把手,一把接过茼蒿,洗完发现位置不够她们一起忙活,就又端着洗好的菜连着切菜板一起拿到了吧台上。

    春沓晃悠到江遇身边:“今天做点什么新花样呢,江大厨。”

    “陈叔送了点茼蒿和昨天买的笋尖可以一起当配料。”

    江遇又说:“然后煮个椰子鸡怎么样,你不是想吃?”

    春沓大幅度地点点头,回想到刚刚路过两小只她们在认真的剁的应该就是茼蒿了,她不经常吃。

    春沓的饮食习惯还挺独特,喜欢的菜她喜欢吃到腻再尝鲜,对于第一次就不爱吃的菜她极其不愿意再给它们机会。

    好在她几乎没有什么不爱吃的东西,基本上什么味道都可以一试。自己做饭时做的菜可以做到几周内都大差不差,也不会觉得有什么问题。

    而椰子鸡就是春沓极其偏爱的菜系之一,日常vlog最经常出现的吃饭场面基本都在吃着椰子鸡,不论背景是在餐厅还是在家中。

    “我去问问她们有没有忌口”她转头对着切着茼蒿的二人组喊话,“吃椰子鸡可以吗!有忌口吗!”

    余北烟抬头:“可以的,我没有忌口。”

    陶祎然也很激动,连连点头又连连摇头:“椰子鸡好啊!”

    “我呢?干点什么好呢?”得到准话后,春沓不再倚靠着冰箱,兴致勃勃地在江遇身边探头,左一下右一下,如同打不着的地鼠般,活络着。

    “你负责椰子鸡/吧,春主理人?”

    “那我勉为其难的接受吧。”春沓扬起嘴角,又很快地压下,朝一旁空地晃去。

    冬笋正是季节,早上的集市江遇挑挑拣拣了半天。

    去皮也是门技术,去的好坏与否也会影响最后的口感。硬剥容易伤到手,他从冬笋中间竖着划一刀,用刀尖从中间划进切口,往两边拧,笋壳被撬了下来,露出里面的白白嫩嫩笋肉。江遇取下菜板,熟练的刀工,完整的笋变成一片片的笋片。

    春沓在一旁调着椰子鸡的酱料,剖开小青柠,切的细碎的小米椒,还有蒜末,各分了三小碟,想吃偏酸还是偏辣都可以随意diy。

    处理完后,春沓习惯性转了转脖子。

    瞟见江遇还在低头认真切着冬笋,他脱掉了繁复的外套,露出内搭灰色宽松卫衣,外面随意套了件纯黑的围裙,在腰腹处绑了个蝴蝶结,春沓视线没再继续往下蔓延,只是默默摸了把自己的腰间的软肉,无声地叹气。

    江遇手搭在刀柄上,一个接着一个利落地下刀,眼角痣正好对着她的方向。

    这颗痣生的位置很完美,在他们第一次见面时,春沓的视线就开始发生偏移,落至他眼角下方。

    说不清的气泡又再翻涌,呼噜噜向上冒着泡。

    她甩甩脑袋,开口和江遇搭话:“挺可惜的没有竹笙,不然应该会更好吃。”

    上次买的椰子鸡套组里没有含竹笙,两人把超市逛遍了也没找着,只得放弃。

    江遇把切好的笋放进碗中,绕过她拿起地上的塑料袋掏出一袋竹笙:“我可没说没有哦。”

    春沓眼睛瞪圆了:“你哆啦A梦啊。”

    她接过竹笙,拿去泡水,清洗。

    江遇点头:“对啊,可别小看我啊。”

    “别贫。”

    江遇说:“好了,是我昨天问了陈叔,他帮我买的。”

    雀跃的心情如同一旁被剖开的青柠散发着酸涩的清香。

    “茼蒿剁碎了,放在这啦。”陶祎然端着碗过了过来,“还有什么我们要做的吗?”

    “跟我一起吧。”春沓拿着刚清洗完的大锅拐着陶祎然一起走向木桌。

    把电锅插上插头,倒入配比好的椰子水,在春沓准备返回厨房把调料拿回来时,余北烟就已经拿了个托盘,竹笙和各种配料甚至连处理过的鸡都一并端来。

    春沓没忍住竖起拇指:“好速度。”

    江遇同步在锅中加盐焯水,倒掉剩余的水,中小火炒起冬笋,刚买的黑松露酱倒入提味,一旁切的细碎的茼蒿也一并倒入,绿色细碎的菜在大片白色笋片间,和他很喜欢的满天星一样。他取过酱油围着锅淋了一圈,混合拌炒香气很快的弥漫整个厨房。

    在忙碌椰子鸡的三人队,此起彼伏的传来'好香’的夸赞。

    搭配好的料包就是方便,现在只等煮熟就可以开锅食用了。

    陶祎然没忍住指了指一直架在一旁的dv机:“春沓姐,你也喜欢记录生活吗?”

    春沓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她并不介意别人知道她的副业是博主,今天拍了不少一起的合照,她也刚想问问她们是不是介意出镜:“嗯,我在社交媒体有帐号。所以剪视频的时候你们介意入境吗?”

    陶祎然速度极快地打开手机,亮晶晶的看向她:“怎么会介意啊!叫什么呀春沓姐,我们可以关注你吗?”

    一向情绪不怎么外露的余北烟也星星眼地看着她:“春沓姐我超级喜欢你的穿搭。”

    春沓说指了指app图标:“小树。”

    “我的天!春沓姐你居然有这么多粉丝,这还有北北你最爱的穿搭合集,春沓姐你怎么这么厉害啊!”

    陶祎然一阵彩虹屁输出弄的春沓有点不好意思,不自觉地摸了摸鼻子。

    江遇带着隔热手套端着煲仔饭路过她们身边,带笑的口吻:“春沓姐厉害的地方多着呢。”

    陶祎然和余北烟竖起耳朵,求知欲旺盛地同步开口:“哦?”

    “别听他胡说。”春沓一手一边推着她们往餐桌方向走去。

    煲仔饭安放在碎花布垫上,椰子鸡发出一阵一阵咕噜咕噜地闷响,向上不停地冒着气泡,小小空间充满了甜香的气味。

    揭开锅盖的瞬间,味蕾似乎比心脏更先跳动渴望。

    春沓从冰箱拿出新的一瓶苹果汁,脸上掩饰不住的得意,像只颇似珍藏的酒被拿出赏用的小孔雀。她给每个人都倒上了满满一杯冰苹果汁,浅黄色泽蔓至杯口,在透明的玻璃杯中显出明亮的波纹。

    江遇拿过春沓的空碗:“饭这么多够吗?汤呢,给你加点竹笙吧。”

    春沓接下椰子鸡汤习惯性地捂了捂手:“够的够的,谢谢。”

    江遇想一并拿过她们的碗,陶祎然伸手从旁边接过饭勺,眼里是掩饰不住的笑意:“我们自己来吧,江哥。你今天做饭辛苦了。”

    陶祎然顺带一起把余北烟的两个空碗一起填满。

    椰子鸡汤带着淡淡的甜味,又不失鸡汤的鲜味。买的鸡虽然比不上自家养的来的鲜,但是椰子本身的甜味,是春沓更看重的部份。文昌鸡的鲜味点到为止,并不会过多的抢味,变成过年油脂满满营养过剩的老母鸡汤。

    而重中之重是竹笙,不管什么时候吃都是一种享受,吸满了最精华的部份,在脆和软的中间保持着刚好的口感,春沓将竹荪叠叠乐般地一口闷了。

    冬季时蔬煲仔饭和店里春沓常点的菌菇腊肠煲仔饭不同。冬笋和茼蒿一齐下口,茼蒿的味道很独特有着本身的清苦味但是搭配上甜味较浓的冬笋和调味料的综合,总体口感很清爽,笋的很嫩一口下去格外的有嚼劲,茼蒿剁的很碎点缀其间并不过多的抢味。

    桌上的四个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好吃得只愿意专注眼前的饭菜。

    一碗汤和一碗饭下肚后,饭桌才变得热闹起来。

    “终于吃到点家常菜了,真的吃的我泪流满面。”陶祎然率先打破了沉默,“这里的饭量极大,我和北北两个人想吃的挺多,耐不住那一大盆。太吓人了。”

    春沓也噗呲笑出声,她刚来凛江点的菜也是大的令她咋舌,“吃火锅吧,前面拐角的那家店就很好吃。我刚来就吃了好些天。”

    江遇放下碗,偏头问:“就是你请我的那家?”

    “嗯哼,是不是味道还不错。而且明明最后还是你请的我。”春沓夹了块鸡肉,在调料盘里翻滚。

    春沓调小了火候,鸡软嫩不柴,恰到好处的口感,特别是沾上了小青柠挤压的酱料。春沓特别能吃酸,连着挤了好几瓣青柠才作罢,甜和酸夹杂着轻微的辣,是说不出的爽口。

    春沓和程周周在大学上学期间就经常跑去吃不同店家的椰子鸡,从春天一直到冬天。

    有的店喜欢用现挖的椰子肉和农场的鸡,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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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中规中矩的椰子水加上文昌鸡,还有的更养生点就是在锅底加上些红枣枸杞之类的养生调料。说不上哪个更喜欢,只是在不同季节口味发生轻微的转变,她们选择了不同做法的椰子鸡。

    大学关于四季的计数从简单的日历变为美味的椰子鸡。

    江遇手肘碰了碰她:“下次再回请也不迟。”

    “北北我们也去吃。”陶祎然笑嘻嘻地碰了碰喝汤的余北烟,惹的余北烟头埋在碗边直咳嗽。

    鸡肉滴落的酱汁拌着饭,很快半碗又下肚了。

    堆雪人也是项体力活,在雪地蹦久体力也消耗了不少。

    春沓连吃了两碗饭,才放下筷子。

    “不过说真的春沓姐,你为什么会选择当博主啊。”吃的差不多后,陶祎然撑着脑袋看向春沓,“我也有想过拍点什么,但是剪辑的时候我就觉得拍的差,剪的也一言难尽,我想这样的东西谁会看啊。”

    江遇把横在中间的锅撤走,走之前还不忘调侃一下春沓答应还没剪出来的福利,“春沓姐欠着的Q&A现在可以展开了。”

    春沓无奈地笑笑,欠的太多了,都不知道从何补起。

    在江遇重新落座时,思考了一阵的春沓慢吞吞地开口:“其实最开始我并没有觉得自己能当上博主,抱着只是记录生活的想法,把很多断断续续的生活片段,变成一小段的视频。”

    以微不足道的记录开始这场漫长之旅。

    春沓翻阅着关于大学关于刚开剪视频的初心,她并不完全是没时间剪出那些问答,只是她连自己都羞于面对这些复杂的想法。让粉丝知道脱下小树外皮的春沓是个普通的连工作都丢了的笨蛋。

    她无法彻底地面对这样不完美的自己。

    至少现在是这样的。

    饭后晕乎乎的脑袋,看起来和啤酒同一颜色的苹果汁,让她在此刻慢慢剖析她的心路历程。

    “刚开始留学的时候,我一个很厉害的博主的朋友,给我寄了一大堆的五颜六色的衣服,让我闪亮亮的开启新生活,让我寻找一个切入点拍点有意思的小视频。”

    很感谢程周周,没有她可能就没有现在的小树,没有这些看起来亮闪闪的vlog。

    “五颜六色的衣服没有穿搭真的会非常奇怪,我就去参考其他博主的穿搭,很遗憾都没有很适合我的。”春沓无奈摊手。

    “我就去自己设计,去淘了我觉得应该会挺适合我的小装饰,这个过程挺有趣的,我就以这个主题尝试剪出了我的第一期视频。没想到效果挺不错的。”

    “我第一次剪的视频放到今天来看也是糟的一塌糊涂,只是有一个比较好玩的主题,我也就慢慢坚持下来,学习着我喜欢博主的剪辑风格。在这个过程渐渐也形成了自己的风格,从仅仅只分享穿搭风格到留学日常,碎碎念上班日常…只要坚持下来不管剪成什么样都会慢慢变好的。”

    在说说出慢慢变好时,她有种怪异割裂的感觉。

    从描述过去到现在的时间段来说,她确实在不停的进步,事实上也是如此。

    不是具象的在某种事件上的变好,而是总体趋势在往上走。

    虽然就现在情况而言,她似乎跌落在某个阴暗的悬崖边缘,但是命运也不总是将她逼入不可逆转的困境,像被松软的网轻轻罩住,暂时地安放在了这里。

    从春沓到小树双重身份的转变,这样看起来也是一步一步走来的勋章,无人颁奖,她喝下眼前的苹果汁,为自己加冕。

    吐露的感觉比她想象中的还要松快,不去预设这件事会带来的后果,让紧绷的神经长呼一口气。

    “春沓姐,你的生活好有趣!特别特别的勇敢!”

    星星眼再度上线。

    和头顶的暖光灯一样耀眼明亮,无形地笼罩在春沓身上,变成了一圈圈象征喜欢的光环。

    “你的搭配秘诀快快传授给我们啊!”陶祎然问出了余北烟最关心的问题。

    春沓弯眼一口应下:“好啊,下次来帮你们配搭。”

    江遇全程都没有说话,只是侧头静静看着皱着眉思考的,有些别扭又始终大方分享的春沓。

    他的一颗心在此刻变得软乎乎的,那些他没有经历过的,没听她分享过的往事,此刻像融化的雪花一片一片飞舞在他眼前。

    小树掉下的叶子会在下一个春天冒出崭新的芽,因为树本身就具有如此顽强的生命力。

    小树也具有同样的质地。

    他是如此相信着。